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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入緬甸青年革命最深處：叢林醫護撐起的反抗前線，與瀕臨極限的逆風戰爭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LE2_jt9f6vDvIINOR3RB-io46rM-OTca6guLnT2soV4/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NzUxLTM4MTlhM2EwYjY0N2M1MDc3OTgyZjgzNzVjZWVkMzIyLWRlc2t0b3AuanBn" alt="在緬甸青年革命的最深處：叢林醫護撐起的反抗前線，與一場瀕臨極限的逆風戰爭"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一名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戰士站在德莫索（Demoso）遭緬甸軍方砲擊與空襲摧毀的房屋前。2021年2月軍事政變後數月，反抗軍便控制德莫索部分地區。（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隨著中國加強支援軍政府、緬甸反抗陣營陷入派系分裂，彈藥與海外援助也逼近極限，這場一度被認為即將推翻軍政府的青年革命，如今正走到攸關存亡的轉折點。「有些人認為，我們的國家至少還要再經歷一整個世代的地獄。」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PdDHsTFAvM9ATlEIrUsYpm5TcAQ98crAH97QQwzriHs/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MjEzLWI4MWU5NGI2OTk1YTY0NDQ5ODZjNjA4MzcxNWUxN2MzLWRlc2t0b3AuanBn" alt="22歲的克倫民族解放軍（KNLA）戰士索圖瓦，在帕本附近的軍事行動中遭緬甸軍方戰機轟炸，右腿被彈片重創。他被送往藏身叢林、以竹子與防水布搭建的簡陋診所接受截肢手術。（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2歲的克倫民族解放軍（KNLA）戰士索圖瓦，在帕本附近的軍事行動中遭緬甸軍方戰機轟炸，右腿被彈片重創。他被送往藏身叢林、以竹子與防水布搭建的簡陋診所接受截肢手術。（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索圖瓦（Saw Htoo Wah）躺在編織草蓆上，茫然地凝視著空中。止痛藥、酷熱與季風帶來的溼氣，讓他神智恍惚、腦中不斷重演著兩天前的那場戰鬥：一塊彈片撕裂了他的右腿膝蓋上方。他不知道，這道新傷將如何改變自己的人生。 受傷前，這名22歲的反抗軍戰士正與另外3支反抗組織的上千名戰友，在鄰近泰國邊境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B8%95%E6%9C%AC%E5%8E%BF">帕本（Hpapun）</a>與緬甸軍政府交戰。帕本是緬甸東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5%8B%E5%80%AB%E9%82%A6">克倫邦（Karen State）</a>的重鎮，反抗軍雖於2024年收復這座城市，但緬軍仍頑強控制著周邊幾座據點，並於2026年春天捲土重來，發動大規模攻勢。 索圖瓦原本以為戰況進展順利，直到一架中國製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5%99%E7%BB%83-8">K-8「喀喇崑崙」輕型攻擊機</a>俯衝而下，投下一枚200磅炸彈。 兩名反抗軍戰士當場死亡，重傷的索圖瓦則被緊急送往當地一間診所──儘管那只是幾座藏身於叢林樹冠下、以竹子與防水布搭建的簡陋棚屋。 索圖瓦就在那裡接受了右腿截肢手術。 <h2>從叢林急診室到「戰地醫學院」，那些在砲火下撐起戰時醫療網的醫護反抗者</h2>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iLGGSdxndzyKvYLJPSccNgEJ3C8euYS-wTD_ktKZJVs/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zNjAxLWEzYmYzMzJiNzExMzIxNWQwNzIzNzQ3NGZiZjYyMDgyLWRlc2t0b3AuanBn" alt="緬甸東部一處境內流離失所者營地。緬軍空襲與砲擊迫使居民離開城鎮與村莊，據估計這一地區約有15萬至25萬人棲身於各處營地，全國境內流離失所者人數已多達360萬。（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緬甸東部一處境內流離失所者營地。緬軍空襲與砲擊迫使居民離開城鎮與村莊，據估計這一地區約有15萬至25萬人棲身於各處營地，全國境內流離失所者人數已多達360萬。（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對緬甸社會而言，<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cn/2021%E5%B9%B4%E7%B7%AC%E7%94%B8%E8%BB%8D%E4%BA%8B%E6%94%BF%E8%AE%8A">2021年的軍事政變</a>來得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但由多股力量組成的武裝反抗陣線，竟能以驚人的速度與規模崛起，也同樣出人意料。這場反抗運動的主要推動者，是曾在2011年至2020年間親歷緬甸政治空前開放的整個年輕世代。他們拒絕讓一群仇外、腐敗的將領奪走這一切。 33歲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5%8B%E4%BC%A6%E6%97%8F">克倫族</a>醫護兵布布（Bu Boo）回憶：「那10年間，一切都很美好。我們可以到處旅行，不必擔心安全；外國企業也大舉投資緬甸，一切都在向前發展。」 政變之後，數以萬計的年輕人──包括學生與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遭到緬甸安全部隊追捕。部分青年在以<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BC%85%E6%97%8F">緬族</a>人口為主的中部平原接連起義，成立數百支統稱為<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BC%85%E7%94%B8%E4%BA%BA%E6%B0%91%E5%9B%BD%E9%98%B2%E5%86%9B">「人民防衛部隊」（People's Defense Force, PDF）</a>的武裝力量；另一些人則逃往少數民族控制的邊境山區與叢林根據地，接受基礎軍事訓練，投入武裝反抗。 然而，前線戰鬥之外，這場延續超過5年的內戰，也摧毀了許多村莊原已脆弱的醫療體系，並迫使多達360萬人在境內流離失所。反抗軍控制區因此亟需建立一套醫療照護網，不只要救治受傷的戰士，也得照顧受戰火波及的平民。 逃進叢林的人們，也有許多原本在緬甸主要城市工作的醫師與護理師，其中不少是緬族人。他們運用自身的專業與經驗，協助在地少數民族武裝在叢林裡建立臨時醫療網。即使環境險惡，醫護人員仍學會以濃密的叢林樹冠遮蔽行蹤，利用防水布與竹子，搭起一間又一間簡陋的「森林病院」。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7OuQjhuOk7csXUdFTOYVIuRte3V0q2Ijs--HM0rRIQ8/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zNjM0LTRmOGQyNDhmMWE2OGM1MzBmNDE4NGQ3NGYzMzQ5OTY1LWRlc2t0b3AuanBn" alt="克倫邦叢林深處的一處機動醫療站，醫護人員在樹蔭下鋪設防水布，為傷患與當地村民看診。等待期間，幾名境內流離失所者聽見緬甸空軍戰機從上空飛過，焦慮地抬頭望向天空。（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克倫邦叢林深處的一處機動醫療站，醫護人員在樹蔭下鋪設防水布，為傷患與當地村民看診。等待期間，幾名境內流離失所者聽見緬甸空軍戰機從上空飛過，焦慮地抬頭望向天空。（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EOvVeEofy-dOqxhKr_aKTZ_NzvUNlA8FMJbB-vkDKHM/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IwMDQwMTU1LWNkYTA4ZDk1ZjY0OWI2YjQwNzAxZWExNTkxZDhiNmY4LWRlc2t0b3AuanBlZw" alt="葉瑪奈診所（Yaemanay Clinic）負責人德瓦（ Daew Wa）醫師為傷患檢查。41歲的德瓦曾任緬甸國防軍上尉，是緬族精神科醫師，於2021年政變後加入公民不服從運動，為因應戰區需求，他也轉而投入外科醫療。（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葉瑪奈診所（Yaemanay Clinic）負責人德瓦（ Daew Wa）醫師為傷患檢查。41歲的德瓦曾任緬甸國防軍上尉，是緬族精神科醫師，於2021年政變後加入公民不服從運動，為因應戰區需求，他也轉而投入外科醫療。（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lK2LLO3JBTLqrMjvqLWgoZB0E0rCZFJb2sUrPQHBZlU/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NjE3LWU1Mjc1MDQ2NTA2ZTBkYWJjYjFmNTYwOTA4NzMyNmY1LWRlc2t0b3AuanBn" alt="來自不同游擊組織的受傷反抗軍，在帕本附近的葉瑪奈診所休養。這座以防水布和竹子搭建的臨時診所藏身叢林深處，同時收容受傷戰士與染病村民。（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來自不同游擊組織的受傷反抗軍，在帕本附近的葉瑪奈診所休養。這座以防水布和竹子搭建的臨時診所藏身叢林深處，同時收容受傷戰士與染病村民。（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我們造訪的葉瑪奈診所（Yaemanay Clinic），就藏身於帕本附近的叢林深處，只有沿著一條狹窄泥濘的小徑才能抵達。季風為叢林帶來厚重的溼氣，臨時搭建的帳篷與棚屋裡，同時收容著受傷的士兵和染病的村民。 負責診所的，是41歲的緬族醫師德瓦（Daew Wa）。他曾任緬甸國防軍上尉，原本專攻精神科，政變後加入「公民不服從運動」（Civil Disobedience Movement, CDM），並投身反軍政府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B0%91%E6%97%8F%E5%9B%A2%E7%BB%93%E6%94%BF%E5%BA%9C_(%E7%BC%85%E7%94%B8)">「民族團結政府」（National Unity Government, NUG）</a>。為了因應戰區需求，他也轉而投入外科醫療： <blockquote>「在這一帶，固定建築很容易被緬軍發現、轟炸，所以我們更偏好機動式的野戰診所。」</blockquote> 這也構成克倫邦反抗區醫療網絡的基本輪廓：由隱蔽、分散且能迅速轉移的診所提供第一線救治，並透過在地培訓持續補充醫護人力。 自2011年起，克倫邦一帶便設有透過跨國合作成立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freeburmarangers.org/jsmk">「高都麗叢林醫學院」（Jungle School of Medicine–Kawthoolei, JSMK）</a>。高都麗（Kawthoolei），是克倫族反抗運動對其家園的稱呼。這所兼具醫學院與診所功能的機構，由人道組織<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wreporter.org/a/%E3%80%8C%E8%87%AA%E7%94%B1%E7%B7%AC%E7%94%B8%E9%81%8A%E9%A8%8E%E5%85%B5%E3%80%8D%EF%BC%88Free%20Burma%20Rangers%EF%BC%8CFBR%EF%BC%89">「自由緬甸遊騎兵」（Free Burma Rangers, FBR）</a>成立，經費主要來自美國基督徒捐款，日常營運則由當地醫療人員與外國志工共同維持。至今，學院已培訓至少274名醫護人員，並診治近5,000名病患。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kNna31GrDeRrvLPMZ016cUOaeIlD54NQUDROmltAYGg/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0NzIxLWI0ODI4NDVjY2I4MWM5MmNiZGY0MzNjMmNmYmQ2ZDNlLWRlc2t0b3AuanBn" alt="緬族小兒科醫師尼澤敏（Nyi Zay Min），在高都麗（Kawthoolei）叢林醫學院為學生授課。尼澤敏政變後逃離仰光、於2022年抵達高都麗，學院每期培訓25名來自不同反抗組織的學員，補充偏遠村莊與流離失所者營地的醫護人力。（基於安全考量，受訪者臉孔經作者去識別後製處理。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緬族小兒科醫師尼澤敏（Nyi Zay Min），在高都麗（Kawthoolei）叢林醫學院為學生授課。尼澤敏政變後逃離仰光、於2022年抵達高都麗，學院每期培訓25名來自不同反抗組織的學員，補充偏遠村莊與流離失所者營地的醫護人力。（基於安全考量，受訪者臉孔經作者去識別後製處理。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來自<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B%B0%E5%85%89">仰光</a>的緬族小兒科醫師尼澤敏（Nyi Zay Min），便是政變後逃抵此地的醫療專業者之一。他回憶： <blockquote>「政變後，軍政府沒收了我的診所，因為我過去曾幫助反抗軍。於是，我帶著家人逃亡，剃光頭髮、假扮僧侶，最終於2022年抵達高都麗。」</blockquote> 尼澤敏解釋，高都麗叢林醫學院每期招收25名來自不同反抗組織的學員，接受為期12個月的訓練，學習診斷瘧疾、斑疹傷寒與痢疾等常見疾病，以及救治戰爭傷患的基本技能。這套培訓制度，是為了讓缺乏正規醫療資源的偏遠村莊與流離失所者營地，也能獲得最基本的醫療照護。 再往北走，便來到<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5%8B%E8%80%B6%E9%82%A6">克倫尼邦（Kayinni State）</a>──緬甸官方稱為克耶邦（Kayah State），但當地人更偏好「克倫尼邦」這個名稱。這裡發展出了另一種醫療模式：相較於克倫邦以機動診所為主，克倫尼邦開始在山區建立隱蔽的固定醫院，逐步擴充手術、住院及醫學教育的量能。 其中，來自仰光的家醫科醫師奎邦（Kwee Paung）在參與公民不服從運動後逃往山區，與其他醫師及醫學生共同創辦「路加醫院」（Luke Hospital）。醫院藏身於尼龍網下，以峭壁作為天然掩護；院舍最初由竹子搭建，後來才改建為水泥建築。 路加醫院自2022年啟用，設有手術室、急診室、病房與實驗室；2025年又增設一間專門服務平民的醫院。兩座醫院共有約80名工作人員，經費主要來自緬甸海外僑民。奎邦說： <blockquote>「今年我們已進行約250場手術，病患大多是革命軍戰士，偶爾也有在空襲、無人機攻擊或砲擊中受傷的平民。」</blockquote>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doUDs5gq7O5Fd31GIsNyyzcCd5vPA9sGaV0V9PTzaVA/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NTI4LWRhN2U1MmI1OGIyNjk0OGFkZTJiM2FjMmRjZThkNWUzLWRlc2t0b3AuanBn" alt="一名18歲反軍政府武裝成員遭緬軍無人機彈片穿透肺部，引發胸腔內出血。藏身叢林的路加醫院（Luke Hospital）醫護人員為他置入胸腔引流管，排出近1.5公升積血，成功挽救性命。（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一名18歲反軍政府武裝成員遭緬軍無人機彈片穿透肺部，引發胸腔內出血。藏身叢林的路加醫院（Luke Hospital）醫護人員為他置入胸腔引流管，排出近1.5公升積血，成功挽救性命。（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CSscCdKd9htuGouFr_o9D7ibBeLOM3sFm5d2twNadYI/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NjM3LWY2YTdmZTg5MTQ5Y2UwY2Q3Y2U1Y2YwYjM0N2FlMzRmLWRlc2t0b3AuanBn" alt="一名19歲的反對派武裝戰士，在攻擊緬軍據點的行動中失去一條腿，如今裝配義肢。（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一名19歲的反對派武裝戰士，在攻擊緬軍據點的行動中失去一條腿，如今裝配義肢。（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BHpXKwxdUvncFq1c5Hb25ZvfdIISh137XwbBsapCsP0/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MjU4LTJlMjdlOWYxNmE1NjZiZjc3YTVhYTMxOTcwYzlmMmY4LWRlc2t0b3AuanBn" alt="6歲的Jasmine在路加醫院（Luke Hospital）急診室休養。她的學校遭緬甸軍方空襲，腹部受到重傷，另有4名兒童死亡。路加醫院除收治反抗軍戰士，也救治在空襲、無人機攻擊與砲擊中受傷的平民。（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6歲的Jasmine在路加醫院（Luke Hospital）急診室休養。她的學校遭緬甸軍方空襲，腹部受到重傷，另有4名兒童死亡。路加醫院除收治反抗軍戰士，也救治在空襲、無人機攻擊與砲擊中受傷的平民。（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奎邦表示，隨著戰況惡化，醫療資源的嚴重匱乏，也讓克倫尼邦民眾陷入恐慌與焦慮。即使資源捉襟見肘，路加醫院仍努力擴充醫療量能，並著手建立長期的醫師培育制度。2024年，路加醫院共同創辦人苗康哥哥醫師（Myo Khant Ko Ko）成立克倫尼醫學院，開設6年制醫學課程與1年外科訓練，目前共有60名學生。區內也陸續出現O-1醫院（O-1 Hospital）、春天醫院（Spring Hospital）與櫻桃醫院（Cherry Hospital）等由醫療專業人員建立的固定醫療設施。 從克倫邦的機動診所，到克倫尼邦逐漸成形的固定醫院與醫學院，這些原本分散的戰地救護據點，正逐步連結成反抗區自有的醫療體系。根據民族團結政府衛生部2025年的報告，自2022年以來，全國共設置106間醫院、808間診所與192間流動診所，並由5,038名醫療工作者負責營運。 然而，醫療設施與學校，以及村莊、教堂和寺院，也成為緬甸空軍與砲兵為打擊反抗軍士氣而優先攻擊的目標。這些蓄意針對平民與民用設施的攻擊，已違反國際人道法。路加醫院便曾數度因戰鬥進逼而被迫撤離。 根據獨立觀察組織<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france24.com/en/live-news/20260701-nothing-left-except-death-myanmar-families-grieve-huge-war-toll">ACLED的資料</a>，緬甸內戰爆發5年來，已有超過10萬名平民遭緬甸國防軍殺害。因此，在戰火的持續威脅下，這套逐步成形的戰地醫療體系，只能不斷改變位置與運作方式，在「求生」與「救人」之間，艱難尋找得以延續的空間。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LZ7WnHXeaV_RgJWXOG9b-6GJsIGEckuFbVcIjvFS1tg/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NzE5LTRhMjA2M2M4MDdmNWY4OTBmOWJlZGM4MmVlOWMxMWJmLWRlc2t0b3AuanBn" alt="反軍政府武裝成員走過一座遭緬甸空軍投下的500磅炸彈摧毀的醫院的廢墟。戰火下，反抗區的醫療設施不僅救治傷患，本身也持續面臨空襲與被迫撤離的威脅。（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反軍政府武裝成員走過一座遭緬甸空軍投下的500磅炸彈摧毀的醫院的廢墟。戰火下，反抗區的醫療設施不僅救治傷患，本身也持續面臨空襲與被迫撤離的威脅。（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h2>中國扶起軍政府、派系撕裂反抗軍：走到生死關頭的緬甸青年革命</h2> 在這場延續超過5年的內戰裡，反抗勢力曾數度接近擊潰軍政府。特別是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wreporter.org/a/myanmar-rebels-interview">2024年的反攻巔峰期</a>，反抗勢力更控制了緬甸將近一半的國土，讓部分戰略專家樂觀判斷：「緬甸軍政府的垮台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並未發生。 2024年初，緬甸國防軍為了扭轉前線節節潰敗的局勢，對全國青年男女頒布<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wreporter.org/a/myanmar-coup-refugees-in-thailand-mae-sot">「強制徵兵令」</a>。截至2026年夏季，據估緬甸軍政府已「強徵」超過3萬名青年入伍；與此同時，中國也加強對緬軍的軍事支援，包括提供更多轟炸機、零組件，以及精準度大幅提升的轟炸導引系統。 北京之所以援助緬軍，一方面是為了避免戰火蔓延、引發區域動盪，也希望遏止緬甸邊境不斷擴張、由中國犯罪集團與當地民兵聯手經營的網路詐騙園區；更重要的是，中緬共享長達2,200公里的邊界，而緬甸更是中國「<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8%80%E5%B8%A6%E4%B8%80%E8%B7%AF">一帶一路</a>」戰略的關鍵環節。鞏固對緬甸的影響力，也等於掌握一條通往印度洋的重要出海通道。 這條通道的核心，是兩條各長800公里、自2010年代開始營運的油氣管線。管線將緬甸近海天然氣與中東原油輸送至中國雲南，使北京得以繞過麻六甲海峽，縮短約3,000公里的海運距離；與管線平行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8%AD%E7%BC%85%E9%93%81%E8%B7%AF">中緬鐵路</a>與公路工程，則在內戰爆發後停工。除此之外，緬甸豐富的木材、水力與礦產資源，也長期吸引中國企業進駐；其中，中國提煉的重稀土估計約有60%來自緬甸北部的克欽邦與撣邦，包括用來製造風力渦輪機、電動車與飛彈系統所需磁鐵的關鍵元素──鏑與鋱。 不過在政治上，中國數十年來一直維持一套對緬雙軌策略：一方面正式支持緬甸歷屆政府，包括過去的軍事獨裁政權，以及2015年至2020年的民選政府；另一方面也扶植中緬邊境的多支少數民族武裝。 2025年，北京大幅調整政策，開始向其具有影響力的武裝團體施壓，包括迫使曾於2023年在緬甸東北部重創緬軍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8%89%E5%85%84%E5%BC%9F%E8%81%94%E7%9B%9F">「三兄弟聯盟」</a>與軍政府停火，並阻斷其他反抗組織之間的軍事合作。這讓緬軍得以重新調動兵力，穩住其他戰線。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E6kKKNdOCDFT8va8u2h3BlHar-j8oxxzZJytSE256-U/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zNTMxLTY1ZTBiMDZmMmI2MDM4MGJlOGJjNWJlNTU0YzQxM2QxLWRlc2t0b3AuanBn" alt="一名反軍政府武裝人員搭乘長尾船航行於薩爾溫江，途中調整無線電。緬甸東部山區地形破碎，各反抗組織分散於不同族群與地區；在軍政府重新取得外援並加強攻勢之際，通訊、補給與跨組織協調更顯重要。（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一名反軍政府武裝人員搭乘長尾船航行於薩爾溫江，途中調整無線電。緬甸東部山區地形破碎，各反抗組織分散於不同族群與地區；在軍政府重新取得外援並加強攻勢之際，通訊、補給與跨組織協調更顯重要。（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中國之所以能對緬甸內戰進程發揮如此決定性的影響，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反抗陣營長期受到一種困擾緬甸數代的痼疾牽制：嚴重的派系分裂。 這些矛盾既受到商業利益驅動，也沿著族群、氏族與家族界線形成。不僅不同反抗組織彼此分裂，同一組織內部也存在裂痕，進一步削弱反抗陣營的團結與戰力。 28歲的勞倫斯（Lawrence）是<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5%8B%E4%BC%A6%E5%B0%BC%E5%86%9B">克倫尼軍（Karenni Army）</a>醫療團隊負責人。他感嘆： <blockquote>「這場革命內部缺乏團結。組織間的派系實在太多了。雖然我們年輕世代更願意合作，但光靠自己，無法改變整個體系，尤其是老一輩領導人缺乏彈性。」</blockquote> 這種分裂，也直接反映在前線。索圖瓦失去右腿的那場戰鬥，正是因為參戰的3支反抗軍缺乏協調與溝通，最後才以失敗告終。 於是，這場由緬甸青年領導的革命，如今正進入攸關存亡的關鍵階段。雖然各武裝組織仍控制緬甸大部分鄉村與山區，卻已被迫撤出過去收復的部分城鎮。從衝突初期便困擾反抗陣營的彈藥短缺，如今更加嚴重；緬甸海外僑民的財務支援，似乎也已逼近極限。 面對這些挫敗，許多反抗軍戰士心灰意冷，開始離開戰場。以政變後成立、最具代表性的武裝組織之一──<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5%8B%E4%BC%A6%E5%B0%BC%E6%B0%91%E6%97%8F%E4%BF%9D%E5%8D%AB%E5%86%9B">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arenni Nationalities Defence Force, KNDF）</a>──為例，如今其兵力已從全盛期的約1萬人，縮減至少一半。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zjy2Fq0Vsr_KC6FK-hGAun7ScwPeYm7KLJq5qs8VriY/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ODUwLWUzYzczMGRiZDBjOWFmNTVjZWFkNGI1ZDFlZWUwN2ZlLWRlc2t0b3AuanBn" alt="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的皮卡車隊載送戰士前往前線。這支於2021年軍事政變後成立的武裝一度約有1萬名成員，經歷傷亡與人員離隊後，兵力已縮減至少一半。（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的皮卡車隊載送戰士前往前線。這支於2021年軍事政變後成立的武裝一度約有1萬名成員，經歷傷亡與人員離隊後，兵力已縮減至少一半。（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自由緬甸遊騎兵的小隊領隊、緬族出身的昂基（Aung Gyi）解釋： <blockquote>「許多人在戰鬥中陣亡或受傷，但大多數人都逃往鄰國泰國，在那裡尋找工作，藉此扶養住在流離失所者營地的家人。」</blockquote> 20多歲的昂泰（Aung Htet，化名），也是選擇流亡的一員。他過去曾在仰光的大學攻讀國際關係，政變後投筆從戎，19歲便加入剛成立的人民防衛部隊。然而4年過去，昂泰卻決定退出武裝反抗，前往泰國北部最大城市清邁另尋出路。 「我當時必須處理家庭與健康問題，但也對許多反抗陣營領袖感到幻滅，」昂泰不滿地說，「尤其是民族團結政府的那些人，他們無能、軟弱又腐敗。」如今，清邁已有數以萬計與他處境相似的緬甸流亡者。 另一項令人不安的發展，是部分人民防衛軍部隊日益涉入犯罪行為。 23歲的緬族女兵敏厄（Min Nge）是一名醫學生，於2025年2月加入人民防衛軍第3502營。她直言不諱地說： <blockquote>「在中部平原，一些毫無軍事經驗、卻擁有武器的組織領袖，行事就像小獨裁者，民眾並不喜歡他們。」</blockquote> <h2>緬甸革命重返游擊戰，等待漫長戰爭的下一回合</h2>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c413sc_OmlqnY_msRMuZ1XQrbd--xit2mpHnRJ4vmM8/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zNDQ4LWU4NTNlNGI1NGY1NjM0ZWRhNDQwOWFiMzA1MDE5ZGM5LWRlc2t0b3AuanBn" alt="南撣邦民族保衛軍（SSNDF）一名年輕新兵在基地接受訓練。2021年軍事政變後，緬甸各地陸續出現由青年與民主運動者組成的反軍政府武裝，面對戰局逆轉，反抗陣營準備轉向更分散的游擊戰。（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南撣邦民族保衛軍（SSNDF）一名年輕新兵在基地接受訓練。2021年軍事政變後，緬甸各地陸續出現由青年與民主運動者組成的反軍政府武裝，面對戰局逆轉，反抗陣營準備轉向更分散的游擊戰。（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HtxDapf1zsJ9q4P70SI5_bFdwyAPEzqqmzl6pCGdbVA/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zNDM2LTBjMzNmMWNiMWI5Yzc4NjFiZmFiZTIxOTBjY2FkNWY5LWRlc2t0b3AuanBn" alt="德莫索人民防衛部隊（PDF）成員在訓練營進行匍匐操練。PDF由民族團結政府（NUG）於2021年5月成立，成員多為軍事政變後投入武裝反抗的青年與民主運動者。（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德莫索人民防衛部隊（PDF）成員在訓練營進行匍匐操練。PDF由民族團結政府（NUG）於2021年5月成立，成員多為軍事政變後投入武裝反抗的青年與民主運動者。（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Cq2n4P3oh883NPui8tYbPEW40PJiZS10Zfm23G6f-BA/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yODA4LWZjNDJlNmYyNTMwNzA4OGU5NmY1NzlkMDVkMGU5YmZkLWRlc2t0b3AuanBn" alt="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成員發射一架搭載60毫米迫擊砲彈的自製無人機，準備攻擊緬軍陣地。（基於安全考量，受訪者臉孔經作者去識別後製處理。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成員發射一架搭載60毫米迫擊砲彈的自製無人機，準備攻擊緬軍陣地。（基於安全考量，受訪者臉孔經作者去識別後製處理。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在克倫邦叢林深處的一座祕密營地裡，年輕新兵臉上塗著黑色迷彩、手持仿製武器，朝山頂的模擬緬軍陣地衝鋒。他們冒雨奔跑，四周同步點燃的鞭炮，模擬機槍連續射擊的聲響。 自2021年以來，反抗陣營主要採取正規作戰；如今面對戰局逆轉，則必須轉向更為分散的游擊戰。 33歲的彼得林（Peter Linn）以「眼鏡蛇」（Cobra）為戰場代號，在反抗軍中廣受敬重。他曾是緬甸空手道與綜合格鬥冠軍，如今則是克倫尼民族保衛軍的營長。他帶著約20名戰士，從克倫尼邦來到這裡，在克倫族反抗軍的指導下接受游擊戰訓練。 <blockquote>「革命並沒有失去動能，」彼得林堅稱，「只是目前進入了不再大幅擴張控制區的階段。我們現在必須重整力量、強化訓練。這需要時間，但我仍有信心。」</blockquote> 戰場現況某種程度上支持了「眼鏡蛇」的說法。每天仍有軍政府士兵遭游擊隊擊斃，緬軍陣地也持續受到襲擊。反抗軍戰士同樣不乏想像力與臨機應變的能力，部分組織甚至研發出以光纖纜線導引的無人機。 但對反抗軍而言，目前最大的變數之一，是緬甸境內最強大、紀律最嚴明的反抗武裝<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8B%A5%E5%BC%80%E5%86%9B">「若開軍」（Arakan Army）</a>，下一步究竟有何打算？若開軍擁有約3萬名戰士，不僅控制緬甸西部幾乎整個若開邦，如今更兵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9A%8E%E6%BC%82">皎漂（Kyaukpyu）</a>城下。而中國正計畫在皎漂興建深水港，因此若開軍的動向，也直接牽動北京的核心戰略利益。 部分區域專家認為，若開軍最終可能與軍政府達成協議：以簽訂「互不侵犯協議」，並保障軍政府與中國的戰略投資為條件，換取廣泛自治權。 如果軍政府「分化擊破」的策略成功，各路反抗軍將更難實現各界一再呼籲的團結，也更難就結束內戰的共同政治願景達成共識。在這樣的局勢下，緬甸很可能重返2011年以前的漫長僵局：軍事獨裁者掌握中央政權，邊境地區的少數民族武裝則持續與其周旋。這樣的拉鋸，過去已反覆上演近半個世紀。 27歲的醫護人員菲昂（Phoe Aung）擁有一半緬族、一半撣族血統。他的一席話，道出了年輕反抗軍普遍的悲觀： <blockquote>「有些人認為，我們的國家至少還要再經歷一整個世代的地獄。」</blockquote>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6HmRxJP_NLvxAEpaXgcI-eUV0_1rT5m74nmfq3jyqWY/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AzODI5LWQ2YTdlYTE4NGUyZTdmYzg3ODcwYmFlZDhmOTQxNTYwLWRlc2t0b3AuanBn" alt="德莫索附近一座墓園安葬超過百名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及其他反軍政府武裝的戰士，其中多數人只有20多歲，成群的墓碑代表著2021年政變後投身武裝革命的年輕世代所付出的代價。（攝影／Thierry Falise）"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德莫索附近一座墓園安葬超過百名克倫尼民族保衛軍（KNDF）及其他反軍政府武裝的戰士，其中多數人只有20多歲，成群的墓碑代表著2021年政變後投身武裝革命的年輕世代所付出的代價。（攝影／Thierry Falise）</figcaption>

2026/8/22

追星一甲子，無怨也無悔──訪第一代追星族葉金杏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aLdsaeiiR3kibi5iUb0lq9xiF8fGe0PuqGJrA9a0r1U/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DQwLTBkMzNlOGMzZTEyZmUwYjhjNjkzNzhjNmNiNTE1M2RlLWRlc2t0b3AuanBn" alt="追星一甲子，無怨也無悔──訪第一代追星族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梁山伯與祝英台》凌波訪台簽名照。（攝影／陳瑋晟）</figcaption> 「雖不清楚電影是怎麼拍的，但想到它帶給人的歡笑與淚水，才想要對電影這個老朋友付出心意。」自幼著迷電影，在葉金杏漫長的追星史中，有與影人情比姊妹的情誼，對電影、影人之愛，成為她漂泊人生的溫暖支柱。 <h2>葉金杏小檔案</h2>1949年生於嘉義，鄉下𥴊仔店（kám-á-tiàm，雜貨店）的小女兒，小時候一放學就去戲院「撿戲尾」看歌仔戲電影，深深著迷大銀幕裡的電影人生，自國小開始追逐影中人，在漫長的追星史中，有與影人互為真心好友、情比姊妹的真摯情誼，也曾遇宛如兄長的體貼問候，對電影、影人之愛，成為她漂泊人生的溫暖支柱。葉金杏說：雖不清楚電影是怎麼拍的，但想到它帶給人的歡笑與淚水，所以才想要對電影這個老朋友付出心意。 從苓雅區搭公車到高雄火車站，搭上火車在嘉義下車，下火車後從嘉義火車站搭客運來到雲林北港朝天宮，寺廟周邊的主街兩旁都是賣<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6%B0%E6%B8%AF%E9%A3%B4">新港飴</a>、芭蕉飴的特產店。葉金杏不買大街上的，她轉入巷弄內的工廠，「那是我北港同學介紹的工廠，比較新鮮，不像媽祖廟外面那些賣的都擺很久。」一口氣買了20包芭蕉飴，葉金杏提著沉甸甸的禮物，客運，火車，再轉公車，風塵僕僕返回高雄。辛勤奔波只為了一句話，<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A2%81%E5%B1%B1%E4%BC%AF%E8%88%87%E7%A5%9D%E8%8B%B1%E5%8F%B0_(1963%E5%B9%B4%E9%9B%BB%E5%BD%B1)">《梁山伯與祝英台》</a>（下稱《梁祝》）裡飾演書僮四九的演員<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D%8E%E6%98%86_(%E8%97%9D%E4%BA%BA)">李昆</a>跟葉金杏說：「<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7%8C%E6%B3%A2">凌波</a>喜歡吃那個紅紅白白的。」葉金杏餓著肚子午飯沒吃，千里迢迢去產地買那個紅紅白白的芭蕉飴，「明星吃慣山珍海味，難得想吃一點別的，我本來還想寄到加拿大給她，可惜沒有她的地址。」 2003年是電影《梁祝》上映40週年，從前一年開始，在全球巡迴演出音樂舞台劇，2002年在高雄演出，演員平均年齡超過50歲，除了由<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83%A1%E9%8C%A6">胡錦</a>代替已逝影星<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A8%82%E8%92%82">樂蒂</a>演出祝英台，其他都是原班人馬，包括李昆、任潔（飾銀心），以及1988年早已退出影壇，移民加拿大的「梁兄哥」凌波。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Z_hoGfi-E3AWfuTxGUHiO4j3y0IfGpvmyiyFUz0yaLo/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MzMjIzLTQ0YjA1NjQwMDlkNmI2NzViNzRmZmRjNmVlZWZjMjIyLWRlc2t0b3AuanBn" alt="2002年，葉金杏與凌波於高雄合影。（照片提供／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02年，葉金杏與凌波於高雄合影。（照片提供／葉金杏）</figcaption> 當年在高雄市電影圖書館的記者會結束後，葉金杏捧著「紅紅白白的」擠到眾星拱月的凌波面前，凌波見了雖感到驚喜，但可能基於明星的矜持只象徵性地拿了一包，隨即坐車離開。那可是專程奔波買來的特產呀，葉金杏不放棄，她追著凌波的座車，將剩下的芭蕉飴一股腦地往車窗裡丟進去，這個瞬間正好被電視台拍下來。這也恰巧是葉金杏一生的縮影，為了追星她總是不停地在路途上「走傱」（tsáu-tsông，奔走），不知道疲累，不知道口渴，像夸父追日般不曾止息。 她拿出壓箱寶般的信件，第一封是李昆的來信，提到交辦的事情（轉交照片給凌波、胡錦簽名）都已辦好，但無法提供凌波在加拿大的地址，可能怕葉金杏失望，李昆在信裡接著提到，凌波抄下葉金杏的地址要寄賀卡給她，李昆說：「這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為她從來不跟人拜年。」下一封信便是那張拜年的賀卡，2003年初從台北市第一飯店寄出，葉金杏連同信封一起小心收藏： <blockquote>金杏女士：您好，真不知道怎麼感激你對我的愛護，四十年了你還是對我這麼好，上次你送我的禮物實在是又感激又過意不去，萬分感謝，我很快就要回加拿大了，在此祝你萬事如意，身體健康，新年快樂。凌波</blockquote> 李昆是粉絲與明星之間的中介，呼應他在《梁祝》畫龍點睛的書僮角色，葉金杏也收藏許多李昆寄來的賀卡，結尾處都不忘問候葉金杏母女，他不只是個轉信人，也有老派人的體貼，李昆知道葉金杏是單親媽媽，獨自撫養女兒的艱困。葉金杏說：「我都叫他李叔，他過年都會寄賀卡給我，他前幾年走了，我特地到台北參加他的告別式，沒什麼人到場，滿冷清，我覺得滿感慨。」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lUDToAcL1mjbUpVHAXBV4e6eiXmqQAWi_7DoB-jbKcw/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DI4LTc0Mzc3ZjRiZWM1OTVkZTdjZjkxZGQxNjZlMjM2YTAxLWRlc2t0b3AuanBn" alt="李昆來信告知凌波近況與問候。（攝影／陳瑋晟）"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李昆來信告知凌波近況與問候。（攝影／陳瑋晟）</figcaption> 話說從頭，台灣報刊最早記載的追星狂潮，正是<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82%B5%E6%B0%8F%E5%85%84%E5%BC%9F">邵氏</a>出品，由<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D%8E%E7%BF%B0%E7%A5%A5">李翰祥</a>執導的電影《梁祝》，1963年4月在台灣上映。小眾的黃梅調電影，原本預定的檔期只有兩週，上映後盛況空前，不到一週票房就突破上百萬，打破影史紀錄，不少人進戲院看了10幾20遍，甚至30、40遍，為「十八相送」哀婉纏綿的情節哭濕了無數條手帕，蔚為一時奇觀。電影足足放映3個月才下檔，但「梁兄哥」引領的風潮還沒結束，凌波同年11月來台參加金馬獎頒獎典禮時熱潮達至頂峰，瘋狂的程度要出動大批軍警才能勉強維持秩序，香港媒體將當時的台北形容為「狂人城」。據《聯合報》（1963年11月1日）報導： <blockquote>「風靡了台北市的『梁兄哥』凌波，昨日上午在市區以一小時又十五分鐘的時間，完成了三十餘公里的遊行，像一股旋風似的，掃過了台北市，使市民又再掀起一陣如癡如醉的高潮。凌波乘坐的花車是由一輛十輪大卡車所改裝成的，在十幾個護花使者的簇擁下，於上午十時十分從重慶北路三段延平橋開始，緩緩駛往延平北路、博愛路、愛國西路、羅斯福路轉入新生南路，十一時二十五分停在新生南路的憲兵訓練中心前，遊行始告結束，一個多小時的遊行，顯得異常疲憊的凌波，似乎被熱情的影迷嚇呆了。」</blockquote> <h2>自幼痟狂歌仔戲台語片，漂泊人生追星光</h2> 葉金杏並沒有親身經歷當年的「狂人城」，當時她只有13、14歲，在嘉義讀初中，課餘時間還要幫母親顧雜貨店，分身乏術，只能從書局買來凌波的黑白相片解渴。葉金杏的追星史最早可追溯至國小時期，她經常去戲院「」。除此之外，葉金杏是的小女兒，店裡經常會讓戲院借放廣告單，內夾兩張電影招待券，拜此之賜，她記得最早在戲院看的片有<a target="_blank" href="https://tfai.openmuseum.tw/muse/digi_object/76d68ded31bcb54e65c5fd503680a3dd">《五子哭墓》（1957）</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tfai.openmuseum.tw/muse/digi_object/45cdbdb4b61db342b454c506eeddbc11">《慈雲太子走國》（1957）</a>，都是歌仔戲電影，演員時常會隨片登台，那是個還沒有電視，還沒有老三台（台視中視華視），家裡只有，娛樂貧瘠的年代。 <blockquote>「小學我就開始痟狂（瘋狂）歌仔戲台語片，在嘉義，明星是稀有動物，他們在嘉義的戲院隨片登台，我就騎著腳踏車一間又一間追著他們跑，在後台跟他們要簽名照。為了多看他們一眼，行程結束後我還跟到他們固定下榻的宏榮旅社，如果照片發完了，我就拿一張白紙，上面寫我的姓名、地址，請他們寄簽名照給我。他們往往都會寄來，我追星都不用花錢！」</blockquote> 往事歷歷在目，今年（2026）77歲的葉金杏說起往日追星的過程，彷彿就有用不完的精力。為了多要幾張簽名照，葉金杏甚至會用假名「陳曉虹」請明星寄過來，「怕他們覺得怎麼都是同一個人在要照片，黃秋田每次看到我就會說：彼个相欠債伊又閣來矣，又來要照片了。」 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wreporter.org/a/bookreview-yang-li-hua">楊麗花</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91%89%E9%9D%92_(1947%E5%B9%B4)">葉青</a>的電視歌仔戲出現之前，葉金杏對早期歌仔戲電影的發展如數家珍。大眾所熟知的歌仔戲兩巨頭楊麗花、葉青她反而不追，因為電視螢光幕上出現的人，沒有以前明星下鄉隨片登台的臨場感，葉金杏追的往往是隱沒在時代浪潮裡的遺珠。她追星追出名堂，曾為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刊物寫專欄，其中一篇特別懷念<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F%B3%E9%9D%92_(%E6%BC%94%E5%93%A1)">柳青（小春美）</a>。柳青在楊麗花歌仔戲中多反串扮演小生，但其實早在50年代柳青就活躍於大銀幕，演的是女主角苦旦，而非風流小生。她寫到曾與柳青有數面之緣，讓她念念不忘。 <blockquote>「大約50年代吧！日月園歌劇團到嘉義國民戲院公演，散戲之後，為了一睹美麗苦旦小春美的風采，乃大膽跑到後台，那時的小春美正好在卸妝，雖僅那短暫的一瞄，就足以讓當時年輕的筆者驚為天人，內心不禁親自稱讚，實在有夠水（美）。」</blockquote> 葉金杏也時常投稿到《民生報》的讀者投書講古。〈連明月好久不見　戲迷關切〉（2005年1月28日），她提到50年代全台最盛名的歌仔戲團之一雲林<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BA%A5%E5%AF%AE%E6%8B%B1%E6%A8%82%E7%A4%BE">麥寮拱樂社</a>，曾栽培出幾位小童星：一是在楊麗花歌仔戲常飾演「娘子」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A8%B1%E7%A7%80%E5%B9%B4">許秀年</a>，二是<a target="_blank" href="https://taiwaneseopera.ncfta.gov.tw/home/zh-tw/transform_artist/28699">連明月</a>。〈許秀年　戲班童年賺人熱淚〉（2004年9月7日），她提到全盛時期的拱樂社有一團囡仔班，「在嘉義當年一間專演歌仔戲的國民戲院，時年約才三、四歲的小秀年，戲台上的她，演一個乞食囡仔，背著一個『破』，面對台下觀眾戲迷，跪著唱起乞食調，小小年紀既惹人憐惜又不捨，於是台下的觀眾戲迷，紛紛將錢掏出丟往台上給她，或許這也是當年歌仔戲所時興的一種文化風潮吧。」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RFjazK0pl4JAbo_BhPXpXkr1rV_xLw5WUjau3BHLjkA/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TIwLTUxYWQ1YWRjZDUxOWQ0MzZmYTEyMjE4NGEyNzMzN2I5LWRlc2t0b3AuanBn" alt="經常投稿《民生報》專欄的葉金杏細心收藏剪報（2005年1月28日）。（資料提供／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經常投稿《民生報》專欄的葉金杏細心收藏剪報（2005年1月28日）。（資料提供／葉金杏）</figcaption> 葉金杏回憶那時嘉義的戲院，國民、中央戲院會有歌仔戲團登台演出，三山、華南戲院演台語片、歌仔戲電影。她對50年代的嘉義國民戲院印象尤其深刻，是木造的兩層樓建築，在二樓的木欄沿邊會貼上幾條紅紙，左邊「小〇〇（演員姓名）光彩」，中間貼上「賞金貳佰元或金牌一面」，右邊「親友〇〇〇賀」。無論是歌仔戲還是台語片，她兩樣都著迷，經常從幫忙看店的𥴊仔店溜出來追星，「我在店裡要負責叫貨：雞蛋、醬油、文具、餅乾，還要推車走去公賣局退酒瓶換錢回來，即使那麼多事要做，我還是會溜出來。」有一次被家人發現，命她在放著祖先牌位的神明廳罰跪思過。她在家中排行第六，上有二兄三姊，大哥大她19歲，年齡和她有一段差距，長兄如父，長姊如母，對她只有訓斥與責罰，玩不在一塊，手足裡也沒有和她一樣追星的，孤獨的童年裡，或許只有追星能排遣老么的寂寞。 除了「痟明星」，葉金杏小學五年級時還一度動了「當明星」的念頭，「有個秋月女童歌劇團收囡仔班，我很想去，但始終沒有勇氣離家出走。」等到上了初中大了一點之後，葉金杏終於鼓起勇氣，這是一段她至今都沒有和家人坦白的往事。她在報紙上看到有間銀星電影公司在招考演員，她把自己的資料偷偷寄出，對方請她北上面試，「那是農曆新年期間，我利用在雜貨店看店的機會偷藏一筆錢，搭早班車上台北，對方要我繳報名費，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我把所有錢都給出去。」後來當然不了了之，一陣子過後，葉金杏才在報紙裡看到，這間公司以明星夢為幌子詐騙年輕人，星夢了無痕，只能慶幸沒有被騙色，損失的只有金錢。 如今在葉金杏高雄獨居的斗室裡，塞滿了她多年珍藏的各式簽名照、與明星的通信、剪報資料，幾乎沒有行走的空間。她在專欄裡寫：「筆者雖因經濟環境因素，成了一片漂泊的落葉，乃至居無定所，四處為家處處家，亦捨不得將這些珍藏多年的文化資產丟棄。」早年的明星都會到照相館拍宣傳照，隨片登台時贈送給觀眾。葉金杏解釋照片分為布面和光面，光面就是一般的沖洗相片，布面摸起來像緞布，沖洗費比較貴，照片中的人物有種柔和的光暈感。在沒有醫美的年代，早期的明星美是真美，帥是真帥，獨具個性。有的簽名照還會附帶廣告，例如某位男星的黑白照下面有一行小字：「仙桃牌保血平丸──高血壓，腦溢血，特效聖藥」。 <h2>比起粉絲更像姊妹，與影星相互扶持走過傷痛情路</h2>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nQDfvhsGywzlIJU_e1IY9ixZ4vJFlmek9hRd2-9AGsg/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TMwLTM5MDY0MDg4NzNjOGQyMjg3YzU1ZGJiNzI4NGYzOTFjLWRlc2t0b3AuanBn" alt="葉金杏（左）和影星陳淑貞（右）合影。（照片提供／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葉金杏（左）和影星陳淑貞（右）合影。（照片提供／葉金杏）</figcaption> 60年前追星的收穫，葉金杏從嘉義北上到台北工作又輾轉來到高雄，她一樣都沒有丟。其中有一張葉金杏和影星陳淑貞的合照，拍攝於台北市天水路的老高美攝影社，梳著妝髮的陳淑貞貌美如花，葉金杏則留著妹妹頭，稚氣未脫。另外也包括1966年上映的台語片，由<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91%89%E6%86%B2%E4%BF%AE">葉啟田</a>和陳淑貞主演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openmuseum.tw/muse/digi_object/f0447caa1eaea8bbf4b9f9cec5b27d45">《內山姑娘要出嫁》</a>，隨片登台來到嘉義，葉金杏收藏宣傳小冊，內有本事（電影劇情簡介）、劇照，最後還附上歌譜，小冊子已顯得泛黃破舊。隨著後來台語片沒落，陳淑貞這位演員現在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葉金杏補充：「陳淑貞能演戲又會唱歌，是台灣第一個影、視、歌三棲的明星。」她還收藏陳淑貞早期（1966年）寫給她的一封信，那個年代沒有經紀人也沒有經紀公司，收到的都是親筆信： <blockquote>金杏姐：信看到了，現除了上電視其它都在南部的酒店演唱，片子《迷魂槍》是否在嘉義上映了，還有一部《乞丐大鬧藝妲間》，再過幾天後，我就要在台南的皇后唱歌，星期六「寶島之歌」我會出來唱歌，有時間請收看。</blockquote> 陳淑貞是葉金杏漫長的追星史中，從雲端走下來，情誼與她最深厚的一位。1968年葉金杏高商畢業後，北上找工作，一開始在台北後火車站太原路的萬國百貨，隔一年在寧夏路的日日新百貨，做的都是收銀工作，葉金杏覺得都沒有闖出什麼名堂。1970年有一度她沒找到工作，借住在陳淑貞台北的家裡，從合照裡可以看出，葉金杏不像是粉絲，更像是從嘉義鄉下北上打拚的小妹妹。早年明星與粉絲的界線沒有那麼明顯，更有人情味些。後來借住到葉金杏都不好意思了，只好告別台北，告別這位讓她借住的明星姊妹淘，回嘉義找工作。葉金杏前腳剛離開，陳淑貞就趕緊寫信： <blockquote>金杏：妳知道我是最懶於寫信這方面的，所以妳能原諒我，事情發生的太巧了，妳早上一走，下午便來了一封妳應徵南僑肥皂的來信要妳去，又是在我家對面，可能只差那麼幾小時，本來想到火車站去，正好有朋友來而未去送妳，不會怪我吧！台北現在天氣也是炎熱的很呢！我真想天天泡水裡是最好不過的。香港之行我會通知你的。祝安淑貞民國59年6月10日</blockquote> 沒有手機的年代，等到這封信寄到嘉義，已過了南僑肥皂應徵的時效。真實人生的交叉轉捩點，往往不亞於歌仔戲裡的一波三折、造化弄人，葉金杏感嘆：「時也運也命也，如果我多借住幾天，就能得到南僑肥皂的工作，也許我現在就住在台北生活。還有國小的時候我如果有膽子去演歌仔戲，參加秋月女童歌劇團，命運可能就不一樣了！」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tckFmK4Orc7LxSQHQhhzLxB-J8YhnB6DVMyvcvj3DgM/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TAwLTExZjdlYjk0YTgxY2M2MTUzZGU3Yzk2NzUzNjQ1NDcyLWRlc2t0b3AuanBn" alt="陳淑貞寄給葉金杏告知工作錄取之信件。（資料提供／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陳淑貞寄給葉金杏告知工作錄取之信件。（資料提供／葉金杏）</figcaption> 只要在交叉路口選擇另一個方向，也許重情義的葉金杏日後就不會遇到「那個男人」，未婚生下女兒，在注重名聲的嘉義娘家待不下去，葉金杏只好流浪到高雄，本想讓男方給個交代，沒想到男方打死不認，葉金杏還被他家人羞辱。命運多舛，身如飄萍，眾叛親離，唯一慰藉來自於追星的往事，陳淑貞寫給葉金杏的信件尤為感人，她安慰這個在感情上跌了一大跤的知心姊妹：「妳我已是算算都進入四十之婦女了，始終為了『情』字所苦，我是失去的，妳是不能獲得的，兩種都有焚心之苦，那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勸她不要再一片痴心，要為女兒著想，努力賺錢撫養女兒長大，還提到想去花蓮做生意，希望葉金杏一起來幫忙，「我想做的生意是賣米粉湯、冷飲，如果妳來的話，可以賣香菸檳榔，妳看如何呢？店面我看好了不貴，只要買些不鏽鋼器具即可。」 投桃報李，葉金杏也陪伴陳淑貞走過最傷痛的時刻，和陳淑貞一起合演台語片《慈母心》的演員松原，1971年因車禍去世，和松原曾有一段情的陳淑貞正在新加坡作秀，她寫了好幾封信給葉金杏：「我已去了多封信給妳，為何未接妳來信，我已回新加坡了，地址是一樣的。聽朋友說，『松原』開車受了重傷是真的嗎？望上天保佑他，我希望妳能將情形告訴我，別讓我擔心。」葉金杏不是不想回信，是不曉得該如何告訴人在海外的陳淑貞這個噩耗。日後每次葉金杏北上，必定會陪陳淑貞去探松原的墓。 <h2>街邊賣口香糖的「超級影迷」，台灣老電影的活字典國寶</h2> 1977年葉金杏在高雄生下女兒，隔年她帶著孩子到台中幫人煮飯洗衣，因為受不了大哥總是責罵，1979年流浪到高雄，先是在地下賭場附近賣飲料和口香糖，接著做資源回收，女兒因環境因素寄養在別處，「可能是因為這樣，女兒和我不親，我的這些『興趣』，她都很不屑的樣子，我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什麼不良嗜好。1989年我在高雄賣飲料的時候出車禍很嚴重，女兒又先天有氣喘，我真的想吃安眠藥一了百了。我的故事可以拍一部電影了，如果我今天沒有這個興趣，不是瘋掉就是去自殺。」 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賣飲料和口香糖的小攤販，很少人知道葉金杏是台灣老電影的活字典，在她的專欄文章〈我嘛算是國寶〉，她借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B5%B7%E8%A7%92%E4%B8%83%E8%99%9F">《海角七號》（2008）</a>裡茂伯的話為題目，「細數自民國50年代以來，演藝圈內的人、事、物，縱然時光飛逝已過四十餘年，猶能一一娓娓道來的影迷，恐已不多見，筆者卻因為自小就自然養成的興趣，而能如數家珍，因而有個封號，那就是『超級影迷』。」在文中她細數早已被淡忘的台語片明星，並留意到藝人取名有個規則，「像女明星以『白』為藝名的，就有『<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99%BD%E8%98%AD_(%E5%BD%B1%E6%98%9F)">白蘭</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9%BD%E8%99%B9_(1939%E5%B9%B4)">白虹</a>、白蓉、白雪』四人，至於女歌星以『尤』為藝名的，則有尤君、<a target="_blank" href="https://pmdb.taipei/oralhistory/cont/0p119398673701779627">尤美</a>，另外一位就是大家所熟悉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B0%A4%E9%9B%85">尤雅</a>──初出道時，是以小女孩童星之姿，參與台語片的演出⋯⋯時隔多年之後轉戰國語歌壇，不但成了<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A%89%E5%AE%B6%E6%98%8C">劉家昌</a>的女弟子，並且唱紅〈往事只能回味〉，以致讓不少歌迷誤以為尤雅是以國語歌曲起家的，其實她可算是國台語雙聲帶歌星！再看男歌星，或許早期尚是屬於農業社會的因素，藝名中有『田』字的就有三人，分別為黃秋田、<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BB%83%E8%A5%BF%E7%94%B0">黃西田</a>、葉啟田。在上述的男女藝人，至今仍能擁有他們早期親筆簽名黑白照的，除了筆者之外，應該找不出有第二人了吧？」 葉金杏的投書還時常糾錯，2005年9月4日《民生報》用主要版面刊登她的投書〈楊家一門三星　雅卉非雅惠〉，文中指出，歌壇唯二的明星姊弟檔，一是大家熟悉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87%8B%E6%81%86%E8%BF%B0">費貞綾</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BC%B5%E8%8F%B2">張菲</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2%BB%E7%8E%89%E6%B8%85">費玉清</a>，二是<a target="_blank" href="https://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10763/7139523">楊小萍</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cna.com.tw/news/ahel/202505235004.aspx">楊雅卉</a>和<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A5%8A%E6%85%B6%E7%85%8C">楊慶煌</a>。葉金杏發覺楊慶煌上節目提到二姊楊雅卉，字幕十之八九都打錯字成楊雅惠，一而再再而三，顯示對這些過往藝人的不尊重。除了名字，稱謂也經常弄錯，其他投書還有〈再見阿郎　甥女　姪女不分〉、〈孔令偉是蔣夫人的甥女非姪女〉、〈胡瓜姑侄、姨甥　霧煞煞〉、〈文鶯非文英　錯一字差很多〉、〈夏心變夏星「名人三溫暖」字幕常凸槌〉。 最令葉金杏難以忍受的是關於凌波的錯誤，2009年凌波、胡錦、<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D%8E%E7%92%87">李璇</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A6%AC%E4%B9%8B%E7%A7%A6">馬之秦</a>4位資深藝人，上白冰冰主持的《冰火五重天》節目，開場所唱的〈訪英台〉，字幕卻打成「放英台」。「尤其更教人匪夷所思的，凌波節目中提起她以前曾拍過的廈語片，諸位看倌：請看乎清，認乎明，凌波所謂的『廈語片』是這麼寫的，閩南語則是說「ㄟ門片」，但是螢光幕上一播出來，居然成了這樣的『下雨片』，筆者活到這個歲數，生目睭、發眉毛，竟然還是頭一遭聽到有所謂的『下雨片』電影。」 有時候的投書意在言外，可以察覺葉金杏藉著投書抒發自己的身世際遇之感，2005年刊登於《民生報》的〈壽星大發　看到單親媽媽的偉大〉，文中提到兩位歌仔戲小旦許仙姬、易淑寬皆是未婚生女，「套句歌仔戲詞：水人無水命、紅顏多薄命⋯⋯一旦背上『未婚生子』的歹名聲，若有家人的諒解與支持，甚至奧援，則還算『』，否則要獨自面對養育小孩的那條辛酸路，真的不是局外人所能體會。」另一篇〈沈殿霞婚紗夢　觀眾心有戚戚〉則慨歎：「對於<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B2%88%E6%AE%BF%E9%9C%9E">沈殿霞</a>的婚紗夢遺憾，筆者可以感同身受她的吶喊——因為筆者亦是一位無法一圓婚紗夢的失婚女性，年齡不但相仿，且都是育有一女的單親家庭；雖然至今仍憧憬著婚紗夢。」 葉金杏高雄家中的牆上當然沒有婚紗照，裱框鄭重掛起來的是幾張感謝狀，都是她將珍藏的照片、物品捐贈給電影資料館的獎狀。「台端慨將販售口香糖款項新台幣1,547元捐贈本館，作為保存電影文化資產之基金，精神可感，僅以此狀表達對您誠摯的敬意與謝意。」1986年的感謝狀，當時國家電影資料館的董事長為吳中立，館長為<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210916insight019">黃建業</a>。葉金杏說：「1,547元其實不是賣口香糖，是做資源回收賺的錢。」當年有一篇《民生報》的報導：「買一包口香糖的錢，能發揮什麼作用？也許您在不知不覺中，就因買了一包口香糖，而間接幫助了電影文化資產的保存。⋯⋯葉金杏表示，她從民國50年代起，就是標準的台語片影迷，雖不清楚電影是怎麼拍的，但想到它帶給人的歡笑與淚水，所以才想要對電影這個老朋友付出心意。」1996年署名的記者<a target="_blank" href="https://filmaholic.tw/people/6413277afd89780001b79648/">褚明仁</a>，在2023年9月就任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董事長。時光匆匆在葉金杏身上流過，幾任電影資料館館長都熟識葉金杏，資深員工也都知道這位阿姨，不只捐贈資料，還會帶一大袋零錢來捐，翻看葉金杏投書《民生報》的文章，結尾也常附註「稿酬請捐國家電影資料館。」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V0Kv2iSv1yqr27q9mLQxoZ-tE6RfmbGuDIo2ellRLgs/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MDMyLTk2MmExZGRjNzk0ZTk1OWQ1ZjFkYmFkMjRiMjYxMzRlLWRlc2t0b3AuanBn" alt="《大成報》報導電資館向捐贈影片者致謝；《民生報》記者褚明仁特別提及葉金杏賣口香糖捐助電資館（1996年11月19日）。（攝影／陳瑋晟）"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大成報》報導電資館向捐贈影片者致謝；《民生報》記者褚明仁特別提及葉金杏賣口香糖捐助電資館（1996年11月19日）。（攝影／陳瑋晟）</figcaption>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BPhuNnh5fd4NtWg4tM0XSZbC3knoVY43hfnLf6Ua18E/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TM5LTAyZDRmMzM5YTAzNWMwNmEwM2FjNjhhZTFkMWU4N2IzLWRlc2t0b3AuanBn" alt="葉金杏與前電資館館長黃建業（右）合影。（照片提供／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葉金杏與前電資館館長黃建業（右）合影。（照片提供／葉金杏）</figcaption> 除了陳淑貞，葉金杏與台語片<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A4%A7%E4%BF%A0%E6%A2%85%E8%8A%B1%E9%B9%BF">《大俠梅花鹿》</a>的影星白虹、大盜歌王<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E%97%E6%B2%96_(%E8%97%9D%E4%BA%BA)">林沖</a>後來也變成好朋友，只要有機會北上，一定會約白虹、林沖一起聚餐，吃火鍋或飲茶敘舊。葉金杏的收藏中還有白虹、<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F%AF%E4%BF%8A%E9%9B%84">柯俊雄</a>所主演，台語第一部中日諜戰片<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A4%A9%E5%AD%97%E7%AC%AC%E4%B8%80%E8%99%9F_(1964%E5%B9%B4%E9%9B%BB%E5%BD%B1)">《天字第一號》（1964）</a>及其續集的電影本事與宣傳單，葉金杏在專欄裡寫：「民國50年代初期，台灣政局動盪不安，日本在中共利誘下，和台灣斷了邦交。⋯⋯時值台語片蓬勃發展之際，腦筋動得快的片商，為因應時局趨勢，遂拍起了中日戰爭間諜片的電影，每部影片票房，賣座出奇的佳，片商眼見荷包賺滿滿，於是情報員對日本鬼子的間諜片，彷彿雨後春筍般，一部接著一部開拍，片名亦五花八門，眼花撩亂。」2007年國家電影資料館舉辦台語電影50週年文物展時，葉金杏提供豐富的台語片收藏讓其巡迴展出。這些五花八門、眼花撩亂的「天字第一號」及衍伸的續集作品，說自己讀書的葉金杏，反而都能如數家珍、倒背如流。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w7VNJpaaO6_mmvq7XQJEbjXJTzJ4Mn2_zlmeodZGJME/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UwMDA2LWVlNmU5MzE2NGM0OWFkMmZjZmFjZjEzN2QzZTcyOWM0LWRlc2t0b3AuanBn" alt="珍貴文物《天字第一號》電影本事，封面上是女主角白虹親筆簽名。（資料提供／葉金杏）"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珍貴文物《天字第一號》電影本事，封面上是女主角白虹親筆簽名。（資料提供／葉金杏）</figcaption> <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hecan.com.tw/tw/log/detail/827">井迎瑞</a>、李天礢擔任電影資料館館長的時候，知道葉金杏有興趣，都會提供她金馬獎及酒會的邀請函，於是我們看到葉金杏的戰利品更上一層樓，例如1994年，第31屆金馬獎頒獎典禮場刊，她就蒐集了<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8%90%E9%BE%8D">成龍</a>（最佳男主角頒獎人）、<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A5%8A%E5%BE%B7%E6%98%8C">楊德昌</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wreporter.org/a/saturday-features-film-edward-yang-and-a-confucian-confusion">《獨立時代》</a>入圍最佳導演）、<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D%8E%E5%AE%89">李安</a>（最佳導演頒獎人）、<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99%B3%E6%98%AD%E6%A6%AE">陳昭榮</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84%9B%E6%83%85%E8%90%AC%E6%AD%B2_(%E8%87%BA%E7%81%A3%E9%9B%BB%E5%BD%B1)">《愛情萬歲》</a>入圍最佳男配角）、<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8E%8B%E6%9F%8F%E6%A3%AE">王柏森</a>（《獨立時代》最佳男配角得主）的簽名，繁星滿天，閃亮得讓人睜不開眼。金馬獎下午茶跟惜別酒會，環繞周圍的都是山珍海味，穿戴的都是霓裳羽衣，珠光寶氣，葉金杏一點胃口都沒有，也絲毫悠閒不起來。李安在左前方，成龍在斜後方，楊德昌在十點鐘方向，她再度發揮年輕時「走傱」的力氣，帶著她的簽名場刊還有相機，明星一個都不落下。戰利品還有一張第46屆（2009）<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88%92%E6%B7%87">舒淇</a>的簽名照，「1996年金馬獎在高雄，我和舒淇搭同一部車，她那時候剛轉型，還沒成功，我就很看好她，知道她將來一定會紅。」再沒有比金馬獎更好收集星光的場合，葉金杏年年追星，不知老之將至，也暫時忘卻命運給予的重擔與苦痛。 葉金杏家中一落落從牆角蔓延的舊報紙，都快要占滿她可以睡覺的空間，不僅僅是追星，葉金杏還很想將歌仔戲、台語片，還有邵氏、<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9C%8B%E6%B3%B0%E6%A9%9F%E6%A7%8B">電懋</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BE%A4%E6%98%9F%E6%9C%83">群星會</a>的典故寫下來，她至今不會用電腦打字、不會用手機，也沒有做什麼筆記，但是所有的典故都在她的腦海裡，年分、人名、戲劇名、導演、明星，戲外的恩怨糾葛細故瑣事，葉金杏都能隨口引用，追星60年的毅力與執著在她身上，令人嘆服。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jMgCG3SycIo6m47x_tBoKVt0wW5IEZ-DGJD5fsXc0Rw/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A0MTQ1OTUxLWZkOWUzYzNiNjEzMTgwZTY3MTMxNjRiMmViNzQ4MmVhLWRlc2t0b3AuanBn" alt="只要提起老電影、老影人便笑開懷的葉金杏。（攝影／陳瑋晟）"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只要提起老電影、老影人便笑開懷的葉金杏。（攝影／陳瑋晟）</figcaption> ※文中所提及之信件內容、照片均由葉金杏女士提供並同意刊載。本文亦刊於<a target="_blank" href="https://fa.tfai.org.tw/fa/issue/39097">《Fa電影欣賞》第207期</a> <h2>【電影不欣賞】專欄介紹</h2>電影從一道光束開始，映照出時代與生命的光輝與陰霾。無論光影或暗影，都讓世界與人產生共震與共鳴。然而，一部電影不只是一則文本，電影內外所含括的，除了自我經驗的投射外，更附帶著社會、文化與歷史的記載軌跡；於是，電影其實不該只是被欣賞，要探究電影之中更深刻的意義，就從「不只是欣賞」電影開始。 本專欄與「全國最悠久的電影雜誌」《Fa電影欣賞》合作，由國家影視聽中心獨家授權刊載，文章以觀點、論述、檔案、歷史、展示為經緯，陳述電影文化及電影史多樣性的探討。

2026/8/21

劍橋史上最年輕黑人教授阿爾戴之死：論文風暴、新聞殺人爭議，和英國DEI戰爭裡的伊卡洛斯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6TA5bKYz3wRjaJqC6rumu1x3IARcETGOgoOTTxtjX6A/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MwMTAxLTZmZTYzZTYxYTg2OTJhYTc5ODFlNzBjMGU0NjhkOTZlLWRlc2t0b3AuanBn" alt="劍橋大學史上最年輕黑人教授之死：論文風暴、新聞殺人，和英國DEI戰爭裡的伊卡洛斯"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一名年輕黑人教授之死，為何會在英國學界掀起一場撕裂社會的爭議風暴？2026年8月17日，在英國倫敦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群眾在悼念傑森．阿爾戴（Jason Arday）的活動上獻花。（攝影／Carlos Jasso／AFP）</figcaption> 「就算我們對眼前發生的荒謬狀況感到生氣，把所有不滿傾瀉到阿爾戴這一個人的身上也絕對不公平⋯⋯無論如何，每一個新聞事件之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本該是我們在每一則報導前，首先應該讓大家理解的前提。」 英國網球名將穆雷（Andy Murray）曾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12_ATP_World_Tour_Finals">2012年ATP年終賽</a>的重點比賽前夕──對陣當年的世界第一、塞爾維亞球王喬科維奇（Novak Djokovic）──分享一則激勵自己「永不放棄」的場邊故事： <blockquote>「幾天前我遇到一個人⋯⋯我們聊起他的馬拉松經歷，他患有癲癇，卻在35天內跑完30場馬拉松。他告訴我，在第20天時，他跌倒了──因為癲癇發作──腿部也因此細微骨裂，但他仍卻堅持跑完挑戰。」</blockquote> 穆雷表示，這個人的經歷與決心讓自己大受感動，畢竟當年的穆雷背負著整個英國的巨大期待，卻總是在重要關頭敗北，一再失望的英國輿論與球評因此經常批評他「缺乏球王氣質」或「心理韌性太差」。 「穆雷講的這個故事，就像是在映照他自己的網球生涯，」也在記者會的英國大報《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elegraph.co.uk/sport/tennis/9659696/Andy-Murray-takes-inspiration-from-marathon-runner-Jason-Arday-ahead-of-Novak-Djokovic-clash.html">當時寫道</a>：「但大家都忘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在世人眼前失敗之後，卻還得爬起身來、為夢想重新奮鬥──這才是最困難的事。」 這個激勵穆雷的故事主角，其實並非偶然相遇的球迷，而是後來的英國社會學界的超級明星、劍橋大學建校800多年以來最年輕的黑人正教授：傑森．阿爾戴（Jason Arday）。然而，與穆雷相遇時還只是博士生的阿爾戴，卻在2026年夏天、也就是當上正教授的第3年，陷入一場撕裂英國社會的學術倫理風暴。 以《每日電訊報》為首的英國右翼媒體指控，阿爾戴不僅涉嫌論文抄襲，更如同電影《神鬼交鋒》（Catch Me If You Can）一般，靠著捏造個人經歷的「假人設」──包括當年曾深深感動穆雷的「骨裂馬拉松」故事──再藉由英國學界已然失控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Diversity%2C_equity%2C_and_inclusion">「多元、平等與共融」（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 DEI）</a>體制，名不副實地被劍橋大學捧為樣板明星。 但劍橋大學師生<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pw9997g85vo">反駁稱</a>，英國媒體針對阿爾戴的攻擊早已超出合理的學術討論範圍。阿爾戴的同情者們認為，相關指控不僅忽視或不接受相關單位的學術調查結果，更演變成一場令人無法接受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wsj.com/world/uk/cambridge-professors-death-sparks-soul-searching-over-where-to-lay-the-blame-6e25cf2f?mod=hp_lead_pos8">「種族主義嗜血圍攻」</a>；這股極不人道的輿論壓力，不僅迫使身為自閉症患者的阿爾戴黯然辭職，也嚴重傷害他與家人的身心健康，最後更讓他離開劍橋僅僅9天後，便在極度痛苦與絕望中猝逝，死時年僅41歲。 然而，阿爾戴之死，不僅沒有平息、反倒加劇這起頂尖大學的學術風暴。質疑者認為，劍橋大學仍有責任向社會交代：校方是否為了推動DEI而降低學術標準，進而聘用一名原本不應獲聘為教授的爭議人選？但聲援者則反駁，英國媒體更應嚴肅面對失控報導對阿爾戴之死該負的責任，並質問：如果阿爾戴是白人男性，媒體還會以同樣的強度，鋪天蓋地地以報導之名獵巫，最後更無視警告地將這名年輕學者逼上絕路嗎？ <h2>直到11歲前不會說話，卻在37歲當上劍橋正教授的勵志人生？</h2>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ZdAIEF2V3gJqQbEVDXhBVacx8V-tPpaBQZFCzt3caIA/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MyMDUyLWY0NDMzNWZiNDgyYjMyNDQ1ZTYxOWMzYTM5NmFjMWM1LWRlc2t0b3AuanBn" alt="2024年的阿爾戴。成為劍橋教授後，他的公眾曝光率大增，但許多曾與他合作的電視團隊、記者與學生，都形容他「極為親切、溫柔而且貼心」。這也讓後來爆發的學界風暴，更顯反差。（圖片來源／Wikipedia／CC0 1.0）"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24年的阿爾戴。成為劍橋教授後，他的公眾曝光率大增，但許多曾與他合作的電視團隊、記者與學生，都形容他「極為親切、溫柔而且貼心」。這也讓後來爆發的學界風暴，更顯反差。（圖片來源／Wikipedia／CC0 1.0）</figcaption> 在引爆學界風暴之前，阿爾戴的故事曾是感動無數英國人的勵志傳奇。 1985年，阿爾戴出生在倫敦城南的一個迦納移民之家。他的父親是超市熟食部的廚師，母親則是護理師，一家人的生活並不寬裕。根據阿爾戴的說法，自己在3歲那年被發現患有自閉症和嚴重的發展遲緩，儘管一直接受治療，卻一直到11歲那年才有辦法開口說話，甚至在18歲之前都沒有辦法正常讀寫。而這一段孤單的生命過程，也種下了他日後對於社會工作與教育的志業目標。 阿爾戴表示，由於學習起步比同儕慢上數年，中學畢業之後一度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直到學校輔導人員以「累積社會化經驗」為由，推薦他加入附近的慈善機構擔任志工。也是從此時開始，阿爾戴才開始接觸到各種「為慈善而跑」的馬拉松挑戰，之後卻愈跑愈有心得、愈跑愈有名氣。 根據阿爾戴生前自述，過去20年間，他透過慈善跑步活動募集的善款累計超過500萬英鎊（約新台幣2.16億元）。此外，他還非常熱衷於各種極限馬拉松，包括在6天內跑完600英里（965.6公里），以及曾令穆雷深受感動的「35天完成30場」挑戰。而這些經歷不僅成為阿爾戴對外演講的重要題材，也被列入他的學術簡介，成為個人生涯的重要里程碑。 儘管相較於學術研究，阿爾戴勵志的成長故事以及慈善跑者的身分，反而更受英國媒體關注──正也因此，他才會在綜藝節目的安排下與穆雷見面。但在致力於慈善挑戰的同時，阿爾戴也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8%A9%E7%89%A9%E6%B5%A6%E7%B4%84%E7%BF%B0%E6%91%A9%E7%88%BE%E6%96%AF%E5%A4%A7%E5%AD%B8">利物浦約翰摩爾斯大學（Liverpool John Moores University）</a>取得教育學博士學位，之後也輾轉在杜倫大學（Durham University）、格拉斯哥大學（University of Glasgow）等英國名校的社會學系任教。 2023年2月，英國頂尖學府劍橋大學盛大宣布：年僅37歲的阿爾戴將加入劍橋教育系，並以劍橋史上最年輕的黑人教授之姿，出任教育社會學教授。校方表示，聘任阿爾戴的決定獲遴選委員會一致通過，主要考量他在種族社會學與教育領域的學術表現，並期待他的研究能「改善社經弱勢背景者，特別是黑人、亞裔及其他少數族裔社群，在教育領域代表性不足的問題」。 在正式聘任前夕，劍橋大學特別邀請《BBC》新聞團隊<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28uXeXz9l8">隨行採訪</a>。當時的阿爾戴也特別在攝影機前，向新同事們詢問：聘用自己的決定，是否真如外界所質疑、只是用於配合DEI的「吉祥物」？ 「當然不是，」劍橋教育學院的院長、同時也是面試阿爾戴的主考官<a target="_blank" href="https://faculty.educ.cam.ac.uk/people/staff/cremin">克雷明（Hilary Cremin）</a>教授如此回應：「能夠擁有你，我們實在太幸運了。因為就你從事的研究而言，你是全世界最優秀的。」 <h2>劍橋為何需要阿爾戴：英國頂大苦無解方的「多樣性不足」困境</h2> 克雷明和劍橋大學再三強調，選擇阿爾戴完全是學術考量，但這仍在學界引發不少質疑。因為在同輩學者中，阿爾戴的研究發表紀錄並不突出，任教期間也頻繁轉換學校而從未完整指導過博士生取得學位；成為劍橋教授之後，他更頻繁以新聞評論員或客座編輯身分亮相各大媒體，這些校外活動雖獲得了劍橋大學的積極支持，卻也讓質疑者愈發懷疑阿爾戴被選為教授的理由。 事實上，過去10年來，作為英國高等教育代表的劍橋與牛津大學，一直面臨學生與社會輿論對其「師資多樣性嚴重不足」的批評與壓力。 這一部分來自於外在事件的刺激，包括2015年發源於牛津大學、要求大學正視殖民歷史並拆除爭議雕像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Rhodes_Must_Fall">「羅茲必須倒下」（Rhodes Must Fall）運動</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8B%B1%E5%9C%8B%E5%8E%BB%E7%95%99%E6%AD%90%E7%9B%9F%E5%85%AC%E6%8A%95">2016年脫歐公投</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116010">2018年爭議遣返老移民的「疾風世代」（Windrush generation）問題</a>，以及2020年COVID-19疫情封鎖期間，因美國<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9%94%E6%B2%BB%C2%B7%E5%BC%97%E6%B4%9B%E4%BC%8A%E5%BE%B7%E4%B9%8B%E6%AD%BB">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a>而延燒至英國社會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Black_Lives_Matter">Black Lives Matter運動</a>。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1_vZ_kNnRXhkNu2q3i4sddDo6dRO1DPIK7113OU5rjY/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MxNDE2LTY1NzJmNmQzZjQ2MGYxMWJjYzZlNzFhNzdlNTYwODFjLWRlc2t0b3AuanBn" alt="2020年6月9日，參與「羅茲必須倒」（Rhodes Must Fall）運動的示威者，聚集在牛津大學歐瑞爾學院（Oriel College）外，抗議這座屬於19世紀推動南非種族隔離的殖民者、但同時也是牛津校友兼教育慈善家羅茲（Cecil Rhodes）的雕像。（攝影／Stringer／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20年6月9日，參與「羅茲必須倒」（Rhodes Must Fall）運動的示威者，聚集在牛津大學歐瑞爾學院（Oriel College）外，抗議這座屬於19世紀推動南非種族隔離的殖民者、但同時也是牛津校友兼教育慈善家羅茲（Cecil Rhodes）的雕像。（攝影／Stringer／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figcaption> 這些跨國事件接連引發英國社會對種族、移民與殖民歷史的反思，也促使社會輿論、學生及倡議團體不斷施壓英國大學必須提高師資組成的多元性與代表性。 但另一部分則是學界根深蒂固的結構問題。批評者指出，英國全國約有4%的人口自我認同為黑人，劍橋的大學部本地學生中，也有33.4%屬於非白人族群；但劍橋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equality.admin.cam.ac.uk/system/files/documents/equality_diversity_and_inclusion_information_report_2024-2025.pdf">正職教師</a>裡，卻只有12.1%屬於非白人族群──其中黑人師資更僅占0.4%，在所有統計族群中比例最低。 劍橋大學過去一直主張，師資的族群多樣性不足是英國高等教育的歷史共業，其原因未必是種族天花板，而更是人才養成的結構性不足。以<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researchprofessionalnews.com/rr-news-uk-universities-2025-1-proportion-of-black-professors-in-uk-remains-below-1/">2025年公布的統計數據</a>為例，全英國25,670名教授裡，只有0.97%是黑人；而劍橋黑人師資0.4%的比例看似低得離譜，竟仍略高於英國頂尖大學聯盟<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BD%97%E7%B4%A0%E5%A4%A7%E5%AD%A6%E9%9B%86%E5%9B%A2">「羅素大學集團」（The Russell Group）</a>的整體平均。 這種長期的文化背景失衡，可能造成教學與研究、特別是人文科學領域的集體盲點與偏差。例如白人教授與黑人教授之間，對於<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wreporter.org/a/bookreview-fallen-idols-twelve-statues-that-made-history">曾經在南非推動種族隔離政策的羅茲（Cecil Rhodes）銅像</a>，就很容易因為文化經驗與的差異而出現明顯的議題民感度落差；又或者在英國現代文學的課程裡，對於移民作者的文學作品，師資多元性的差別亦會帶來差別影響──而這些批評與倡議論述，也正好是阿爾戴在教學設計與媒體宣傳的強項。 因此在支持者眼裡，阿爾戴與劍橋大學的結合，無疑是令學界無比興奮的進步嘗試。這也正是阿爾戴在到任當天對自己的期許： <blockquote>「希望身處劍橋這樣的地方，能讓我擁有足夠的影響力，在全國乃至全球引領（高等教育民主多元化）這項議程。」</blockquote> 阿爾戴表示，剛到劍橋報到的前幾個月，自己就收到20萬封祝賀電郵。但同一時間，老牌教育雜誌的記者葛羅夫（Jack Grove），卻接連收到來自學界的「善意提醒」，明示或暗指這名劍橋大學的新星教授有論文抄襲的問題。 而這一串連續的線索，也促使葛羅夫啟動針對阿爾戴履歷背景的真實性調查。 <h2>為何大家都沒看見「超人履歷」漏洞？察覺風暴的第一個記者之困惑與壓力</h2> 葛羅夫發現，阿爾戴早期的多篇論文都有「未適當引用且直接拷貝他人研究資料與數據」的狀況。其中最有問題的研究，即是他2015年在利物浦約翰摩爾斯大學發表的博士論文，內容竟有超過100個段落和現任<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80%AB%E6%95%A6%E5%A4%A7%E5%AD%B8%E5%B8%83%E9%AD%AF%E5%85%A7%E7%88%BE%E5%AD%B8%E9%99%A2">倫敦大學布魯內爾學院（Brunel University of London）</a>副教授<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brunel.ac.uk/people/paula-zwozdiak-myers">茲沃茲迪亞克─邁爾斯（Paula Zwozdiak-Myers）</a>在2009年發表的博士論文高度重疊，並出現「大量抄襲案例，包括逐字照抄、近乎逐字照抄，或高度相似的改寫」。 除此之外，葛羅夫也發現，阿爾戴的個人履歷存在許多矛盾與漏洞。以阿爾戴最為人所知、甚至被列入任職大學官網個人簡介的馬拉松慈善挑戰紀錄為例，「幾乎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阿爾戴真的曾完成他長期宣稱的這些長跑挑戰，尤其是那項6天跑完600英里的艱苦挑戰，」葛羅夫指出，除了當事人自己的說法，阿爾戴履歷自述的許多成就都沒有任何公開紀錄可供查證。 2025年9月，完成調查的葛羅夫向阿爾戴發出採訪信，內容除了清楚列出《泰晤士高等教育》對其論文涉嫌抄襲的疑慮，也請求阿爾戴針對三大問題作出回應： 阿爾戴是否有意識、或承認自己的論文存在不當引用他人研究的情況？,阿爾戴的學術履歷為何存在多處前後矛盾，甚至出現真實性存疑的經歷？,阿爾戴履歷上那些勵志卻紀錄驚人的跑步成就和慈善挑戰，究竟是在何時、何地進行？又為何找不到任何公開紀錄？ <blockquote>「我的提問措辭都非常客氣，指出的內容也都基於事實⋯⋯但除了劍橋大學公關室之外，我始終沒有收到阿爾戴本人的回覆。」</blockquote> 葛羅夫<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opinion/i-was-reported-police-over-arday-case-i-was-just-doing-my-job">表示</a>，自己也將對阿爾戴博論的疑慮證據，分別發給劍橋大學與利物浦約翰摩爾斯大學。但在等待三方回應之際，《泰晤士高等教育》卻收到阿爾戴委任律師的威脅性來函，指控葛羅夫不僅涉嫌不當騷擾與恐嚇阿爾戴，更揚言要提出高額賠償的誹謗訴訟。 接著，倫敦警察廳也通知葛羅夫，阿爾戴已刑事報案，指控葛羅夫涉及網路霸凌與敵意騷擾。雖然葛羅夫不斷強調，自己是一名記者，相關聯繫只是正常的採訪程序，也從未發表任何針對阿爾戴的攻擊性言論，但警方仍反覆重申警告：「無論你追查的是什麼，都必須立刻停止對阿爾戴的一切調查，因為這些行為已嚴重影響對方的身心健康。」 在各方壓力下，《泰晤士高等教育》選擇壓下葛羅夫的調查報導。「我個人雖然感到失望，但也能理解，」葛羅夫<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imeshighereducation.com/opinion/i-was-reported-police-over-arday-case-i-was-just-doing-my-job">表示</a>，「顯然這篇報導可能讓本刊捲入一場曠日持久、代價高昂的困難訴訟。即使我們的報導內容正確，而且直到今天，我仍認為自己的調查結果沒有問題，但昂貴的訴訟成本仍可能逼得敝社破產。」 報導被壓制的葛羅夫和《泰晤士高等教育》，最後選擇靜待劍橋和利物浦約翰摩爾斯大學的調查結果。然而劍橋校方主張「阿爾戴是在其他學校完成博士論文，所以劍橋沒有責任介入調查」；利物浦約翰摩爾斯大學則採信阿爾戴的說法，認為論文之所以出現引用瑕疵，是因為阿爾戴因為自閉症，一直以來都是用「模仿他者」的方式學習，再加上當時的指導教授與審查團隊未盡指導與審查責任，因此「雖然存在令人遺憾的引用疏失，但該篇論文並無抄襲疑慮」為由，在2025年底低調結案。 <blockquote>「遺憾的是，官方的調查拖得太久，此時，對阿爾戴學術紀錄的疑慮已在英國學界私下傳開。」</blockquote> 葛羅夫表示，在報導被迫中止9個月後，指控阿爾戴論文抄襲的相關資料，輾轉流入另一名學者科夫納斯（Nathan Cofnas）手中──而他正好是一名極具爭議、且曾與劍橋大學發生嚴重糾紛的著名「DEI獵人」。 <h2>撿到槍的反DEI復仇記：一場遲早要爆發的文化戰爭？</h2>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KHjl2zgDko0fNnTtT8uCNcKuqsNZ4N2dk9SErwX3r0U/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M1NjUxLTUzNDJiMGE4MGQ4MGJhZDE5NTMwODllNTM4MzE0NDliLWRlc2t0b3AuanBn" alt="2020年以後，極右勢力也在英國大舉崛起，使英國傳統的左右政治競爭，愈發走向民粹化與惡性對抗。圖為2026年5月16日，極右翼團體「團結王國」（Unite the Kingdom）在倫敦市中心發起遊，並在國會廣場的邱吉爾（Sir Winston Churchill）雕像旁燃放照明彈。（攝影／Justin Tallis／AFP） "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20年以後，極右勢力也在英國大舉崛起，使英國傳統的左右政治競爭，愈發走向民粹化與惡性對抗。圖為2026年5月16日，極右翼團體「團結王國」（Unite the Kingdom）在倫敦市中心發起遊，並在國會廣場的邱吉爾（Sir Winston Churchill）雕像旁燃放照明彈。（攝影／Justin Tallis／AFP） </figcaption> 美國出身的科夫納斯，是<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94%9F%E7%89%A9%E5%AD%B8%E5%93%B2%E5%AD%B8">生物學哲學</a>的學者，也曾是劍橋大學的研究員，「客氣一點，可以稱他是對種族與智商特別感興趣的哲學家，」美國《大西洋雜誌》（The Atalantic）曾如此<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heatlantic.com/culture/2026/08/jason-arday-cambridge-professor-death/688304/">形容</a>，「不客氣一點，則可以稱他是職業種族主義者。」 長期以來，科夫納斯一直是學界的爭議人物，他以種族科學主義和反左翼觀點聞名，並主張人類的智力因為遺傳而出現種族性的高低差別。2024年2月，科夫納斯在個人電子報上發表了一篇極為爭議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ncofnas.com/p/a-guide-for-the-hereditarian-revolution">〈遺傳革命指南〉</a>，其論述主軸是要讓各國菁英重新接受「遺傳決定人類種族差別」的觀點，以連根拔起被左翼<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8%A7%89%E9%86%92%E6%96%87%E5%8C%96">覺醒主義</a>掌握的主流社會輿論和「DEI怪獸」。 科夫納斯當時<a target="_blank" href="https://ncofnas.com/p/a-guide-for-the-hereditarian-revolution">寫道</a>：「在一個真正任人唯才的菁英體制下，哈佛大學會從最頂尖的學生中聘任教職員，這意味著黑人教授的比例將趨近於零。除了體育與娛樂產業，黑人也將幾乎從整個社會上的所有高階職位消失。」此一爭議論述，立刻因為涉嫌種族歧視與仇恨言論而引爆劍橋師生的怒火，儘管科夫納斯堅持這是可受公評的研究論點和應受大學絕對保障的學術與言論自由，但最終科夫納斯仍被所屬的劍橋大學伊曼紐學院（Emmanuel College）開除。 離開劍橋之後，科夫納斯轉往比利時根特大學（Ghent University）任職，但同時也繼續針對劍橋大學與歐美學界發動自己的「反DEI戰爭」──而被劍橋大學捧為多元文化新星的阿爾戴，也就成為科夫納斯完美的揭露目標。 2026年7月21日，科夫納斯在電子報中公開<a target="_blank" href="https://ncofnas.com/p/dei-fraud-and-cover-up-at-cambridge">指控</a>劍橋大學，涉嫌包庇阿爾戴的論文抄襲問題與履歷欺瞞行為。儘管他所提出證據與葛羅夫的調查結果一致，但就連葛羅夫也明白地表示對科夫納斯的論述感到「難以苟同」，因為他在結論極為嚴厲且激烈地斷定：劍橋大學的DEI政策已經成為對學術專業與言論自由的荒謬迫害，而阿爾戴之所以成為劍橋大學史上最年輕的黑人教授，更僅僅是因為他身為黑人的身分政治與切中覺醒標準的意識形態。 科夫納斯發出指控的當下，正逢阿爾戴的自傳《偉大而不幸之事》（Great and Unfortunate Things）出版前夕的媒體宣傳期，因此以英國保守派大報《每日電訊報》為首的右翼媒體，也很快跟進調查；其報導不僅限於阿爾戴的論文、研究能力與劍橋大學的聘任流程，還進一步<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2026/08/14/jason-ardays-schooldays/">採訪阿爾戴的小學同學和兒時鄰居</a>，擴大指控阿爾戴不只在馬拉松、慈善募款的履歷上捏造虛構故事，甚至連他「直到11歲都無法開口說話」的自閉症與發展遲緩經歷，都存在說謊造假的高度嫌疑。 一開始，劍橋大學與阿爾戴都非常強硬地回擊「這全是種族主義者的不實抹黑」，正反雙方也很快地把這起原本看似單純的學術倫理爭議，升級成轟動整個歐美社會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96%87%E5%8C%96%E6%88%98%E4%BA%89">文化戰爭</a>──不只英國輿論激烈地吵成一團，就連以全球首富<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9F%83%E9%9A%86%C2%B7%E9%A9%AC%E6%96%AF%E5%85%8B">馬斯克（Elon Musk）</a>等美國右翼意見領袖都跳進了這場「撻伐阿爾戴」的跨大西洋反DEI戰爭。 <h2>那顆讓左翼大報也對阿爾戴失去信心的「豬頭包裹」</h2> 值得注意的是，針對阿爾戴的疑慮，不光只有視DEI為教育大敵的英國右翼媒體火力全開，就連一向支持多元文化、政治光譜傾左的《衛報》（The Guardian）亦對阿爾戴的發言可信度提出嚴肅質疑。 在抄襲指控鋪天蓋地之際，阿爾戴曾接受《衛報》的黑人記者巴卡爾（Lanre Bakare）專訪，並主動表示：自從當上劍橋教授之後，他收到了無數次的恐嚇、甚至死亡威脅，自己在劍橋的研究室曾在保全系統完全運作的狀況下，被敵意人士闖入兩次並要他立刻辭職。而在數不清的恐嚇信之外，他還收過充滿種族歧視意涵的香蕉、一顆子彈，甚至還有人把一顆腐爛的豬頭寄到阿爾戴父母的家。 巴卡爾<a target="_blank" href="https://podcasts.apple.com/tw/podcast/today-in-focus/id1440133626?i=1000780352143">回憶</a>，自己聽到阿爾戴講述這些駭人行為──特別是子彈與豬頭──的當下，不僅感到極為憤怒，也認為這些阿爾戴被歧視的真相有必要被報導。然而當他回頭查證之際，卻驚訝地發現：阿爾戴在訪問中的恐怖經歷，幾乎沒有一項能被客觀證明是真的。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v_XiEG-kIjZhLVxjO6LE_V1TY1l0PhAWN_9LnKoVL5c/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5MjMzMjA4LWU0YmY3NGNkOTQ5OWMxNTdkMGIwMzQ0YWM2ZDQ2ZWVhLWRlc2t0b3AuanBn" alt="2026年8月15日，一名行人走過劍橋大學耶穌學院。阿爾戴原為該學院的院士，但在捲入論文與履歷爭議後，於2026年8月4日黯然離職。（攝影／Brook Mitchell／AFP）"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26年8月15日，一名行人走過劍橋大學耶穌學院。阿爾戴原為該學院的院士，但在捲入論文與履歷爭議後，於2026年8月4日黯然離職。（攝影／Brook Mitchell／AFP）</figcaption> 阿爾戴主張，這些恐怖的仇恨物品會讓自己出現非常嚴重的身心反應，因此自己從未報警、也也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或事件照片。但劍橋大學校務處卻對巴卡爾表示，校方並不曾收到來自於阿爾戴的安全通報；這位教授口中所稱的「闖入者路線」其實也一直有監視器和24小時保全崗哨駐守，卻從來沒有紀錄到任何闖入行為。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那顆『腐爛的豬頭』，」巴卡爾指出，在專訪過程裡，阿爾戴活靈活現地回顧這起令人作噁的恐嚇事件，並回憶當時警方曾主動介入、並透過監視器與可疑車輛比對，找到一家位於南倫敦的豬肉鋪，並稱「兇手為了掩人耳目，事先在肉攤上訂購了一頭全豬，之後再把豬頭剁下來送到我的老家」。 但巴卡爾按圖索驥找到這間肉舖時，店家卻用極不可思議的困惑表情向《衛報》解釋：一頭全豬最少也有80公斤，搬運過程不僅需要至少3名壯漢協力，依規定還得特殊的鉤子和冷藏車輛才運送，而這種大工程不僅耗時耗力，一頭全豬按照市價只少也要新台幣15,000元，因此若這種麻煩、可疑、但可讓肉攤大賺一筆的生意，大家一定印象深刻，「但從來沒有警察來問我們關於豬頭的事，我們也沒有這樣賣過全豬或豬頭。」 倫敦警察廳亦否認留有任何關於豬頭與阿戴爾老家的調查紀錄，而這一連串的事實落差，也讓巴卡爾感到極為吃驚，但當他再度和阿戴爾查證說法時，這位深陷風暴的教授卻悠悠<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heguardian.com/education/ng-interactive/2026/aug/01/playbooks-plagiarism-pigs-head-new-claims-surrounding-cambridge-professor-jason-arday">回應</a>： <blockquote>「老實告訴你，我原本以為你會直接相信我⋯⋯畢竟，我有什麼理由需要說謊呢？」</blockquote> <h2>然後他就死掉了：英國媒體該不該為這起伊卡洛斯式悲劇負責？</h2> 在《衛報》跟進報導對阿爾戴的誠信疑慮後，原本強硬拒絕動作、並堅稱阿爾戴只是「被一場意圖摧毀其公信力的卑鄙運動受害者」的劍橋大學，終於在2026年8月5日宣布將針對阿爾戴的「學術資格和榮譽任命」展開調查，但校方公告才幾個小時，阿爾戴就發出<a target="_blank" href="https://goodlawproject.org/an-update-from-jason-arday/">聲明</a>：即刻辭去他在劍橋大學的所有職務。 「自從獲聘劍橋大學以來，這幾年間，我始終面對無休無止的公眾檢視與人身攻擊。批評固然是學術生涯中無可避免的一部分，但我所經歷的一切，早已遠遠超出學術意見分歧的範圍。」阿爾戴寫道： <blockquote>「這項決定不應被解讀成我已經失去對學術研究的信念，也不代表我不再相信那些最初讓我來到劍橋的價值，更不表示我承認了外界針對我的種種說法──這只是一個被壓力逼到承受極限的人，不得不做出的決定。沒有人理應被迫承擔這一切。」</blockquote> 儘管阿爾戴不斷強調，自己並不是屈服於指控，只是繼續和「謊言」對抗的代價過於沉重，但他的離職消息卻反而刺激英國媒體加倍報導，新聞方向也大幅傾向有罪推定。儘管熟識阿爾戴的人不斷強調，這名患有自閉症的年輕學者，其本就敏感而脆弱的身心健康「已達到了任何人都無法合理承受的極限」，並隨時都可能出現攸關生命安全的崩潰，但失控的輿論混戰卻是毫無反應。 直到2026年8月14日下午，倫敦警察廳證實：辭職後一直隱居在倫敦家中的阿爾戴突然死亡，其切確死因，因遺族隱私而未公開，僅透露「該名個案被判斷是非預期死亡，但死因並無可疑之處」。 37歲就成為劍橋史上最年輕黑人教授的阿爾戴，死時年僅41歲；距離英國主流媒體開始報導這整起學術指控風暴的新聞起點，也只有22天。 根據<a target="_blank" href="https://newscord.org/editorials/jason-arday-pile-on">英國媒體分析機構《NewsCord》的統計</a>，在這場為期22天的新聞風暴裡，包括《每日電訊報》、《衛報》、《BBC》和《天空電視台》（Sky News）等眾多英國主流的全國性媒體，一共針對阿爾戴事件刊出了249篇報導──其中，189篇是刊登在阿爾戴從劍橋大學辭職、專家屢屢警告不斷過度報導可能會促成不可挽回的悲劇之後；甚至在阿爾戴死後5天之內，媒體又陸續追加另外105篇後續報導。 「阿爾戴辭職後，（媒體）情況並沒有放緩，反而加倍衝刺⋯⋯而在整起事件中，新聞報導量最大的幾天都出現在辭職之後，也就是在這個人生命的最後14天裡。」不過，《NewsCord》在報告中也進一步表示： <blockquote>「沒有人能夠斷言『是媒體報導害死了阿爾戴』，我們也無意如此表述。因為我們唯一能衡量的，是這個人在過世前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壓力；畢竟就在9天前，阿爾達自己也曾形容：那已是任何人都不應被期待承受的極限。」</blockquote> 儘管如此，《NewsCord》的數據和分析觀點，仍成為阿爾戴聲援者悲憤抗議的主要依據之一。 批評者認為，引爆整起事件的火種，雖是抱有爭議種族主義觀點的學者科夫納斯和極右翼意見領袖，但英國輿論之所以全面失控，最大的媒體煽動者卻是不分左右──因為最先報導本案的右翼大報《每日電訊報》，貿然地把一起敏感且危險的學術個案爭議，放大成足以貼上種族標籤與文化戰爭的全國性新聞，甚至以連載化的方式密集報導；而一直將進步與多元價值自詡為報導核心左派大報《衛報》，不僅加入這場「獵巫群毆」，那篇由記者巴克雷所發表的「豬頭爭議」報導，更是把全英國對於整起風波的關注重點，從爭議的學術制度與論文審查問題，自此轉成對阿爾代的童年、他的自閉症、他的馬拉松，甚至他全部人生的全國公審。 但對此，《每日電訊報》的記者與新聞評論員斯坦利（Timothy Stanley）則有<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WRHJm9oyR4">不同的觀點</a>：他強調阿爾戴之死確實是令所有人都難以承受的悲劇，但《每日電訊報》報導裡的指控都有清楚的證據，其鎖定認為應該咎責的目標，也不是這個年輕的黑人教授，而是躲在風暴背後裝作事不關己、但卻因為荒謬管理與失控政策而導致整起悲劇與爭議聘任發生的整個劍橋大學校務系統。 此外，在阿爾戴辭職之後，以他自己為首的新聞評論和報導，也不斷警告阿爾戴在壓力下的身心狀況相關單位──特別是劍橋大學作為風波主要責任方的專業健康支援與關注。但媒體的職責就是報導「真相」，無論風險與代價有多麼沉重，因此斯坦利才認為：這就是新聞的工作，「一切很遺憾，但我們無法為我們無法負責的事情道歉。」 英格蘭與威爾斯綠黨（Green Party of England and Wales）黨魁波蘭斯基（Zack Polandski）等阿爾戴聲援者則提出<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2026/08/06/jason-arday-cambridge-university-plagiarism-row-polanski/">指控</a>：「阿爾戴之所被放大檢視，是因為比起白人，英國社會總是會對有色人種設下更高的道德門檻。」 「假如阿戴爾是一個 ，新聞媒體或許就不會花那麼大篇幅密集報導。」斯坦利如此回應：「然而在現實中，劍橋大學的策略，就是非常明確地把阿爾戴當作大學種族多元政策的『吉祥物』。而這種爭議做法導致的結果，也就無法避免人們自然而然地將整起風波視作為對『DEI政策的清算時刻』。」 <blockquote>「但我也承認，在整起事件裡，我們真正想拆穿面具並迫使其作出改變的對象，應該是劍橋大學與其代表的錯誤治校體系。就算我們對眼前發生的荒謬狀況感到生氣，把所有不滿傾瀉到阿爾戴這一個人的身上也絕對不公平⋯⋯無論如何，每一個新聞事件之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本該是我們在每一則報導前，首先應該讓大家理解的前提。」</blockquote>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scOp75Fp-QncuFv-5cg1MAwaLIiwXGmFp9OjcEguTc8/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IwMDI0MDUzLWJjNTY4ZGMyN2I1N2I1ZTc3YTQ5OTZjN2E5ZDlmOWI2LWRlc2t0b3AuanBn" alt="「主流媒體的種族歧視，必須為阿爾戴之死負責。」2026年8月17日，支持者聚集在倫敦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廣場悼念阿爾戴，並高舉標語牌，譴責英國媒體對此案的報導方式。（攝影／Carlos Jasso／AFP）"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主流媒體的種族歧視，必須為阿爾戴之死負責。」2026年8月17日，支持者聚集在倫敦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廣場悼念阿爾戴，並高舉標語牌，譴責英國媒體對此案的報導方式。（攝影／Carlos Jasso／AFP）</figcaption> 在阿爾戴死後，其家人和他遺留在劍橋的學生們，也為他分別於劍橋和倫敦特拉法加廣場舉行追悼儀式，並吸引了數千名哀悼民眾集結致意。但過程中，特意現身的劍橋大學副校長卻遭到哀悼市民群起辱罵，並譴責校方在整起風波中對阿爾戴與校內少數群體的保護不夠。 但同時，反方的質疑意見也批評，劍橋大學一直試圖以阿爾戴的辭職與猝逝「轉移焦點」避風頭，包括校方與其所任教的教育學系，至今天沒有出面說明為什麼在2023年聘用阿爾戴擔任教授的審查過程中，竟像是毫無背景查核似地，近乎隨便地放行各種顯而易見的學術與履歷爭議。 《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ft.com/content/b1ae24bd-af8b-4d98-985a-85213213b5f0?syn-25a6b1a6=1">指出</a>，阿爾戴之死除了是他個人的悲劇之外，也在英國留下了一顆足以讓文化戰爭加倍惡化的超級炸彈，其後續衝擊不僅將持續撼動學術界、甚至讓英國的種族研究倒退20年，原本就受制於學術職場天花板的有色人種學者們，也將面臨更嚴峻的學術資格質疑、愈發看不見卻更難以跨越的職涯障礙。 在阿爾戴死前3天，甫於美國市場搶簽出版的阿爾戴回憶錄《偉大而不幸之事》，曾有一小段文字，是他將自己於劍橋的經歷，比喻為希臘神話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C%8A%E5%8D%A1%E6%B4%9B%E6%96%AF">伊卡洛斯（Icarus）</a>： <blockquote>「我一直希望自己成為一個飛近太陽的人⋯⋯但有時我也會懷疑：我是不是飛得太近了？」</blockquote> 然而2023年3月，在阿爾戴前往報到、成為劍橋校史上最年輕黑人教授之前，這所被夾在英國DEI論戰裡的頂尖學府，全校只有5名黑人教授。3年多過後，阿爾戴已經在爭議中死去，但阿爾戴辭職後的劍橋大學，仍只有5名黑人教授。

2026/8/19

當陪伴能議價：在Sugar Dating的遊戲規則下，誰承擔了風險，誰又真正掌握主導權？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Th-IC46XUXyET1YyHSFJaETdRzbRH5K_odbgg1kocAQ/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3MTMyMDE4LWM5MjY0MzdhYjU3Y2Q5ZDQ5MDgxMjcyMzY0ZGMyNWVhLWRlc2t0b3AuSlBH" alt="當陪伴能議價：在Sugar Dating的遊戲規則下，誰承擔了風險，誰又真正掌握主導權？"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插畫／喬薇）</figcaption> 你聽過Sugar Dating（糖約會）嗎？本集中，平台使用者喬薇（化名）分享她在過程中奪回身體與關係主導權的感受；研究性別與性工作的社會學者陳美華則在個人奪回主導權的敘事之外，看見平台端不應被忽視的責任。 你聽過Sugar Dating（糖約會）嗎？不同於傳統長期「包養」模式，在這種透過註冊平台帳號、挑選（或被挑選）約會對象的契約情感關係中，可以是單次、短期，也不一定要發生性行為。平台上的「糖爹（Sugar daddy）」與「糖寶貝（Sugar baby）」各有哪些樣貌？雙方在關係中各自獲得與付出了什麼？親密關係被高度「商品化」後，兩性之間的權力天平是變得平等或更加傾斜？ 本集節目將從糖爹與糖寶貝的互動談起，邀請3位來賓從不同觀點交鋒：平台使用者喬薇（化名），分享她在一般異性戀關係中感受到的女性弱勢，以及在Sugar Dating過程中，奪回身體與關係主導權的感受；研究性別與性工作的社會學者陳美華，則在個人奪回主導權的敘事之外，看見平台端不應被忽視的責任，與Sugar baby們目前無法彼此連結、提升工作保障的缺口。 <blockquote>本集重點： 04:12 Sugar Dating與包養有什麼差別？平台如何配對？ 15:17「糖寶貝」怎麼評估、降低契約化的約會風險？ 19:44 Sugar Dating的多元輪廓：付錢的糖爹不一定是情感世界「支配者」？ 32:25 平台的演算法與商業機制：安全風險誰來承擔？ 41:00 親密關係商品化，凸顯當代異性戀親密關係機制的瓶頸？</blockquote> （來賓｜中山大學特聘教授兼社科院院長社會科學院陳美華、陳思捷、喬薇（化名）；製作團隊｜梁玉芳、藍婉甄、陳思樺、黃鈺婷） <h2>訂閱The Real Story</h2>感謝您的收聽！邀請您透過Apple Podcast、Spotify或其他收聽平台免費訂閱《The Real Story》，及早接收更新通知，節目資訊不漏接！

2026/8/18

【投書】補貼私幼、增訂罰則能改善幼托積弊？《幼照法》修法，別把公共責任甩給市場解決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6kUrZOGrHJ8P4gWIw34ZjPjKJzh_yng4f1lDbpxJdqs/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4MDEwOTE4LWI4NGRiNDJkZGIyODcyMWJmNTMwZTc4ZDk5NWQyNWZkLWRlc2t0b3AuanBn" alt="【投書】補貼私幼、增訂罰則能改善幼托積弊？《幼照法》修法，別把公共責任甩給市場解決"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6月，立法院聯席審查《幼照法》修正草案，欲提高私幼補助。全國教保產業工會認為，台灣學前教育若要保障受教權與照顧品質，政府應擺脫高度依賴私立市場與補助的困境，轉而提高公共教保直營比例，從根本解決市場化導致治理失能的核心問題。（圖非文中指涉機構）（攝影／陳曉威／資料照片）</figcaption> 今天真正需要討論的，不是補助政策或法規，而是台灣究竟希望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學前教育體系。一個無法有效監督的市場，再多的補助都無法轉化為公共利益；一套高度依賴市場、卻缺乏相應治理能力的制度，也難以真正保障每一位幼兒的受教權與照顧品質。 今年（2026）6月中，立法院聯席審查《幼兒教育及照顧法》（簡稱《幼照法》）修正草案。在20個修法提案中，多位國民黨立委（包括徐巧芯、羅智強、王育敏、羅廷瑋等）提出的修正案中，主張：「接受公立、準公共及非營利幼兒園服務者補助後，每月無須繳費；接受私立幼兒園服務者，每位幼兒每月補助不得低於新台幣15,000元。」這項看似減輕家長負擔的修法，實質上是以公共預算貼補私立幼兒園。 提案立委也強調，在中，要求私立幼兒園揭露成本結構及政府補助使用情形，並增訂罰則，建立「收費透明機制」，避免政府補助只落入業者口袋，家長卻無法受惠。 然而，單憑增訂幾條「收費透明機制」，真能解決幼兒園的長年積弊？只要在Google搜尋「幼兒園違法」，便會跳出超過77萬筆資料，充斥著超收、不合格師資與違規收費的新聞。 <h2>長年不變的違規樣態：法規愈訂愈多，私幼違法為何依然普遍？</h2> 檢視近5年來的各項數據與調查，不論是兒福聯盟、台北市政府、公共電視新聞實驗室、《親子天下》，或是教育部的官方統計，私立幼兒園最常見的違規樣態始終不變： 進用未具教保資格人員,師生比不符規定,超收幼兒,巧立名目收費,超過核備項目收費 這些規範早已鉅細靡遺地寫在<a target="_blank" href="https://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H0070031">《幼照法》</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H0070071">《教保服務人員條例》</a>、<a target="_blank" href="https://edu.law.moe.gov.tw/LawContent.aspx?id=GL001795">「教育部推動及補助地方政府與私立教保服務機構合作提供準公共教保服務作業要點」</a>及各縣市「幼兒園收費訂定暨調整審議小組作業要點」等等現行的法規中。 若現行法律規範如此嚴密，違規情事卻依然連年發生，期待再多增訂幾條「收費透明揭露條款」就能解決沉痾嗎？這無疑是緣木求魚。 筆者認為，台灣學前教育當前的困境，根本不是法規不夠細緻，而是政府將整體幼托市場推向了一個「無法有效治理」的結構性陷阱；問題的本質在於：當學前教育高度市場化，利潤導向便會主導一切。 在資本邏輯驅動下，私立幼兒園壓低人事及所有成本、增加招生、提高收入是商業競爭的必然結果：超收幼兒是為了增加收入，聘用無照人員與拉高師生比是為了降低人事成本，巧立名目則是為了提高利潤。當政府選擇將7成以上的幼兒教育責任甩給市場，卻期待市場自動兼顧「公共利益」與「照顧品質」，這就是制度的根本矛盾。 <h2>公私失衡的結構，監督量能追不上市場膨脹</h2> 教育部統計，截至113學年度（2024年7月），全國約有55萬名幼兒接受教保服務，其中超過37萬人就讀私立幼兒園，占總收托人數約7成；僅收托約18萬名幼兒，占比約3成，公私比嚴重失衡。 換句話說，台灣絕大多數2到6歲幼兒的教育與照顧，是由私立市場提供。 當市場成為提供教保公共服務主體時，政府所面臨的挑戰，將不只是照顧品質，而是治理能力。 當只有2、3成幼兒由私立體系提供服務時，主管機關仍可能透過例行稽查、行政管理及評鑑制度維持品質監督；然而，當7成以上幼兒都依賴私立市場，政府需要監督的是遍布全國近4千家私立幼兒園，以及數千家不同規模的教保機構。 監督的對象愈多，行政成本便愈高；市場愈龐大，治理難度也會隨之增加。 這已反映在政府現有的人力配置上。 根據<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ly.gov.tw/Pages/ashx/File.ashx?FilePath=~/File/Attach/233815/File_19793457.pdf">〈教育部所屬113年單位預算評估報告〉</a>，2022年（111年度）全國地方政府負責幼兒園稽查的人力合計僅145人，卻必須負責近7千所幼兒園的監督工作。換算下來，每位稽查人員平均需負責近50所園所的管理與查核。 人口最多的台北市及新北市，2022年幼兒園稽查涵蓋率分別僅22.72%及18.45%；全國平均涵蓋率甚至不到5成。換句話說，多數幼兒園在一年內根本不會接受例行稽查。 更重要的是，各縣市政府並沒有一致的主動稽查制度，稽查頻率、重點及執行方式都不同。不同縣市的監督強度有相當大的落差。 至於每5年一次的幼兒園評鑑制度，原本應作為品質把關的重要機制，但近年不少重大違規案件都顯示，部分遭裁罰，甚至爆發虐童、不當管教或違法經營的園所，過去都曾獲得評鑑優等或績優肯定。 這正凸顯，現行評鑑制度偏重書面資料與行政流程，無法真實反映教保現場的實際品質。 這已非單純「增加人力」就能解決的問題。當市場過度擴張，政府永遠只能像勞檢一樣在後面追著業者補破網。 <h2>產、官、學利益結構下的制度性矛盾</h2> 高度市場化提高了政府的監督成本，更深層的挑戰則來自於政府角色的變化。在學前教育市場化的結構下，政府不再只是教育政策的制定者，而成為依賴私立業者執行公共政策的合作夥伴。 尤其在準公共化政策推動後，私立幼兒園成為政府擴充公共教保供給的重要量能。政府一方面需要更多園所加入政策，以提高公共教保覆蓋率；另一方面，又必須依法監督、裁罰這些同時承擔政策任務的合作對象。當政策推動與行政監督由同一套行政體系負責時，兩種職能之間就產生矛盾。 近年全國教保產業工會參與多個縣市幼兒園評鑑及相關會議時，即多次遇到類似情況。當業務承辦人提及，在評鑑過程發現，業者未替教保人員保勞保，5人以上的幼兒園把教保人員的勞保保到職業工會，或勞保被高薪低報等等違法事項。 這些情況已不只是評鑑成績高低的問題，而是涉及勞動法令的違法事項，教育主管機關應依法移請勞動主管機關查處。然而，地方主管機關的回應往往是：「目前尚未接獲教保人員檢舉，會先以輔導改善為原則。」護航心態十分明顯。 當教育主管機關同時肩負政策推動、業者輔導及違規查核三項角色時，究竟應該優先追求政策績效，還是優先落實法令？如果已發現違法事證，就不該以「是否有人提出檢舉」作為後續調查的依據。當政策推動與行政監督發生衝突時，監督功能可能因此被弱化。這並非個別承辦人員的選擇，而是制度設計所產生的角色矛盾。 近年多起重大幼兒園違法案件，包括虐童、不當管教、超收等等事件，多數並非由例行稽查首先發現，而是在家長提出質疑、媒體追蹤報導或民意代表介入後，行政機關才進一步展開調查。 也就是，當政府同時扮演政策推動者、合作夥伴與監督者，而監督機制又深受市場規模與利益網絡影響時，學前教育的治理就面臨如何維持獨立性與公信力的挑戰。 <h2>台灣真正該討論的是公共化，而不是補助</h2> 過去20多年來，台灣學前教育政策雖歷經不同政黨執政，發展方向卻高度一致。從、，到準公共幼兒園，政策工具始終圍繞著一個核心思維──透過補助家庭購買私立教保服務，擴大教保供給。 這樣的政策確實提升了幼童的入園率，然而這也造成對私立體系的依賴愈來愈深，政府直接提供公共教保服務的力道就相對弱化。 換句話說，國家投入更多公共資源，卻未必同步提升公共治理能力。當市場成為公共服務的主要提供者，但政府缺乏足夠的人力、制度與監督能力時，治理成本將持續攀升，監督效果逐漸下降。此時，即使再增加法規、提高罰則或要求更多資訊揭露，也未必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今天真正需要討論的，不是補助政策，而是台灣究竟希望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學前教育體系。 如果學前教育被視為一項攸關兒童發展、教育公平與社會福利的重要公共服務，那麼政府就不應只扮演補助者與監督者，更應直接提供更多的公共教保服務，降低市場在教保生態系中的主導程度，讓公共責任與公共資源重新建立更合理的對應關係。 因為，一個無法有效監督的市場，再多的補助都無法轉化為公共利益；一套高度依賴市場、卻缺乏相應治理能力的制度，也難以真正保障每一位幼兒的受教權與照顧品質。 政府不能一邊喊著「0～6歲國家養」，卻將公共服務交由市場提供，政府必須逐步提高公共教保服務比例，重建國家直接提供教育服務的量能，降低市場在學前教育中的主導地位。否則，再完善的法規、再嚴格的罰則，都可能只是持續修補一個結構早已失衡的制度，而無法真正保障每一位幼兒的受教權、照顧品質與教育公平。

2026/8/18

你要為了棒球放棄哈佛嗎？《無名之地》直視在小聯盟載浮載沉的球員人生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tdKfnDV1pO7yTkJVzPszgnRBPakMOhhzZuSQK5tNY6Y/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3MTEyNDI1LWM4ZmNkMjI5MzVhZDcxMzRmZjExMDNjYTNhZTI1MjlkLWRlc2t0b3AuanBn" alt="「你要為了棒球放棄哈佛嗎？」直視在小聯盟載浮載沉的「失敗」人生故事"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16年9月25日，哈佛大學畢業的美國職棒大聯盟（MLB）費城費城人隊53號投手赫曼（Frank Herrmann）在紐約市皇后區法拉盛的花旗球場（Citi Field）對戰紐約大都會隊，於第7局被大都會隊卡布瑞拉（Asdrubal Cabrera）擊出滿貫全壘打。（攝影／Adam Hunger／Getty Images）</figcaption> 晉升的電梯上升下降，即便獲得哈佛認證，在棒球界也沒有絕對的保證。對上過大聯盟的球員來說，「正因為你知道自己在物質和心靈上失去什麼，下放小聯盟才變得更難熬。」 <h2>【精選書摘】</h2>美國職棒小聯盟球隊動輒上百隊，球員成千上萬，總有許多無人知曉的角落，也有更多無人知曉名字是什麼的球員。平常，我們看到的都是光鮮亮麗的大聯盟球星，各個都是人中之龍、身價百億，但事實上棒球除了是個失敗率很高的運動，更是個殘酷的舞台。每年全世界有數十萬棒球員要爭取大聯盟1,200個位子。要進到這份名單，球員才能拿到大聯盟的最低基本薪資（2026年大約2,500萬台幣），也要在這個名單內待夠久，才能在退休後拿到保證的退休金。 我們平常看到的球星，都是萬中選一的天之驕子。在他們之外，大多數球員只能在大小聯盟升降間、球場與球場的奔波間、賽季與非賽季的轉換間度過。非賽季期間他們可能要開卡車、當計程車司機、送快遞，或是其他體力活工作。小聯盟幾千美元的薪水根本無法負擔生活所需，更別說球員還要訓練費用、營養補給費用，甚至要養家裡嗷嗷待哺的孩子。大部分球員的結局是，哪天簽約金花完了，夢想被年紀追上了，被更年輕、更有天賦的肉體取代了，他們才甘願到海外當打工仔，轉為行政人員，或是高掛球鞋。 <a target="_blank" href="https://www.bookrep.com.tw/?md=gwindex&cl=book&at=bookcontent&id=21635">《無名之地：美國職棒小聯盟球員的真實棒球人生》</a>是當代美國知名體育記者、運動作家約翰．費恩斯坦（John Feinstein）的代表作之一，更是美國棒球報導文學的經典作品。這本書想告訴大家沉浮在小聯盟那些「無名之輩」的故事。他們可能沒有足夠的天賦，但他們都有追逐夢想的勇氣。 就在我撰寫本書之際，大聯盟球隊中只有一名球員擁有哈佛大學經濟學位，他就是印第安人隊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Frank_Herrmann">法蘭克．約瑟夫．赫曼（Frank Joseph Herrmann）</a>。他是哈佛大學2006年校友，2012年在擔任牛棚投手。 <blockquote>「如果我每聽到一次『你應該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吧，你上過哈佛耶！』就能拿到一塊錢，我大概早就退休了，」赫曼有天晚上笑著說，「尤其是在球員休息室裡，如果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大家鐵定會注意到你。」</blockquote> 赫曼並不介意成為休息室裡唯一的哈佛畢業生。他於2010年首度登上大聯盟，披上戰袍，這讓他成為史上第15位哈佛出身的大聯盟球員，也是繼<a target="_blank"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Jeff_Musselman">傑夫．穆索曼（ Jeff Musselman）</a>於1990年效力大都會隊以來，首位達成此成就的哈佛校友。 <h2>「你難道要為了這個放棄哈佛嗎？」</h2> 「高中畢業後，我本以為自己未來有機會上大聯盟，」他說，「但是當哈佛向我敞開大門時，我根本沒法拒絕，你怎麼可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但說實話，心懷職業志向的運動員經常會錯過這種機會。1995年，哈佛籃球教練法蘭克．蘇利文（ Frank Sullivan）在那年秋天想說服沃利．瑟比亞克（ Wally Szczerbiak）就讀哈佛，他本以為勝券在握。瑟比亞克來自長島，不知為何，他從未受到頂尖籃球名校太多關注。那年春末，邁阿密大學位於俄亥俄州的分校向瑟比亞克提供一筆獎學金，該校雖稱不上籃球名校，但排名比哈佛好。瑟比亞克接受了獎學金，後來在選秀第六順位被選中，並在美國職籃征戰了10年。 「我到現在還在想，要是沃利當初來哈佛會是什麼模樣，」蘇利文經常這樣提到，「但話說回來，這決定對他而言結果不賴。」 同樣地，有些體育名校也向赫曼招手，他高中時期是三棲運動員，在美式足球的天賦不亞於棒球，籃球更達到生涯得分破千的里程碑。但在棒球教練喬．沃許（ Joe Walsh）邀請他造訪哈佛後，他打定主意提早申請進入大學就讀。成功錄取後，他的去向便再無懸念了。 <blockquote>「我要是沒去讀哈佛，爸媽肯定不會原諒我，」他說，「也許下輩子會啦！但這輩子別想。」</blockquote> 赫曼大一時期擔任投手兼外野手。那年夏天，他替博覽會隊、紅襪隊前總管杜奎特旗下的球隊打球，該隊隸屬於新英格蘭大學聯盟（New England Collegiate Baseball League）。 「我想杜奎特看中了我身上的特質，」他說，「我記得他說，我具備能夠幫助大聯盟球隊的潛力。這對我的信心是很大的鼓舞，因為我知道他很清楚大聯盟球員是什麼樣子。」 大二時，赫曼成為專職投手。大三那年，他的表現引起一些大聯盟球隊注意，但他完全不打算在畢業前投入選秀或進入職棒。那年夏天，他其實在華爾街實習，以一名主修經濟學的學生來說這挺合理的。但赫曼不喜歡這份工作，所以當他接到一位朋友來電，邀請他夏天最後6週到夏威夷參加新的夏季聯盟時，他便辭掉了工作。 赫曼在夏威夷打球期間，印第安人隊在北加州的球探唐．萊爾（ Don Lyle）注意到他的投球，並向球隊建議簽下他。「他說我的手臂充滿活力，他們很看重我的潛力，」赫曼說，「印第安人隊向我開出3萬美元簽約金，外加一個學期的學費。」 那時，他距離畢業還有兩個學期。杜奎特得知此事後，打給印第安人隊總管夏皮羅，請他允許赫曼兩年內都不參加秋季訓練，好讓他完成哈佛學業。夏皮羅同意後，赫曼就決定簽約了，即使加了上述附帶條件，他的父母還是不太開心。 <blockquote>「這對我來說，是為自己的人生放手一搏，」他說，「我尋思自己能早一年進入職棒，同時還能拿到學位。我爸媽堅決反對這個想法，但他們說這該由我自己決定。」</blockquote> 其實那年夏天，他和父母到佛蒙特州（Vermont）觀賞了一場小聯盟賽事。他父親法蘭克在離場時轉向兒子問道：「你難道要為了這個放棄哈佛嗎？」 他確實這麼做了。他信守承諾，回到學校完成學業，還在《哈佛深紅報》（Harvard Crimson）撰寫專欄，分享他在小聯盟的經歷。他在那裡穩步晉升，2010年開季頭兩個月在哥倫布繳出0.31自責分率後，他接到升上大聯盟的通知。他在6月初於印第安人隊完成大聯盟首秀，接連解決掉場上4名打者。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他留意到，大聯盟打者強度不同於3A打者，他很快就明白箇中原因了。「你會發現，大聯盟沒有輕鬆抓下出局數這回事。打線中最差的打者也能在3A打出好表現，否則他們不會在這裡。而打線中最優異的打者，則能輕鬆輾壓3A投手。在3A，你有機會能在沒有投出太多好球的情況收下出局數，這不常發生，但有時確實會碰到。但這在大聯盟不可能發生，想都別想。」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trFdtskG1eqYqQAFtm_f2ffvnTN95Uf9nwvARwboR4s/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3MTEyOTI1LTI2MDE1ZWEzNzRkZDVmYmQ2ZjQ1ZjJlYjdlYzhlZTZlLWRlc2t0b3AuanBn" alt="2011年6月16日，赫曼在克里夫蘭印第安人隊身穿56號球衣，在底特律老虎隊主場聯信球場（Comerica Park）出賽。（攝影／Gregory Shamus／Getty Images）"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11年6月16日，赫曼在克里夫蘭印第安人隊身穿56號球衣，在底特律老虎隊主場聯信球場（Comerica Park）出賽。（攝影／Gregory Shamus／Getty Images）</figcaption> <h2>下放與晉升的雲霄飛車</h2> 赫曼在2012年抵達亞利桑那州參加春訓時，很清楚自己需要競爭牛棚的最後幾席。但他開局不太順利，3月首週面對紅人隊時，單局就丟了4分。儘管他後來表現有所起色，但還是難以挽回情勢。4月2日，在印第安人隊開幕戰前3天，他被下放回哥倫布快艇隊。 「這結果對我來說，令人失望還算是最輕微的說法。」他說： <blockquote>「正因為你知道自己在物質和心靈上失去什麼，下放小聯盟才變得更難熬。我第一次升上3A，月薪領2,000美元，這完全沒問題。但我如今有兩年大聯盟資歷了，即使在那裡領底薪（ 2012年為48.2萬美元）也比3A高出許多。大聯盟把你寵壞了，讓你能無所顧忌地購物辦事，因為你有的是錢。」</blockquote> 「這不是說我現在身無分文。我老婆喬安娜有一份好工作，她在可口可樂擔任企業公關，我們在大聯盟期間也過得不錯，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們剛結束為期12天的客場之旅，作客雪城、羅徹斯特和水牛城。行程最後幾天把我搞得筋疲力盡，那些日子裡，這是實實在在的工作。不過有八成的時間，我還是過得很盡興。我熱愛這份工作，喜歡上場投球，也仍然相信自己夠格重返大聯盟。」 他笑了笑，「當然啦，隨著日子流逝，<a target="_blank" href="https://b-aseball.tw/guides/mlb-trade-deadline/">交易大限</a>愈來愈近，你回到大聯盟的機會也愈來愈渺茫。」 <blockquote>「你必須明白，對於小聯盟各層級的每位球員來說，每天都伴隨著風險。但我認為在3A層級，風險可能是最高的，因為你知道自己距離大聯盟有多近。如果你曾上過大聯盟，你就知道自己還有能力拚上去。然而，你環顧四周，知道隊上其他24名球員也抱持著相同想法，對面休息室裡另外25名球員也想著同一件事。」</blockquote> <blockquote>「當我四下環顧，心裡想著『我幹麼待在這裡？』的那一天，就是我轉身離開的時候，但我還從沒這麼想過。我確實想要開創棒球以外的事業第二春，而當我結束生涯時，手握哈佛文憑能幫我更好找到出路。很多球員沒有這種優勢，對他們來說，要不投身棒球，要不一無所有。」</blockquote> 他望著大雨在哥倫布市中心的亨廷頓球場（Huntington Park）傾瀉而下。兩天前，快艇和泥母雞隊的比賽因雨延期，所以他們昨晚連賽兩場。 「我們最不樂見的，就是明天接著打兩場，」他搖著頭說，「唯一更糟的情況是，苦等3小時後照樣連打兩場。在低層級賽事，球隊不喜歡取消比賽，他們需要門票收入。」 3A處理因雨延賽的方式與大聯盟截然不同。大聯盟比賽因雨延期時，會重新安排在休兵日，或改為分開售票的日夜雙重賽。當然啦，因雨延賽還是會讓球隊虧錢，因為願意看延賽場次的觀眾總是很少，但買季票的觀眾無論是否進場，都必須為這場比賽出錢。 在小聯盟，因為賽季休兵日非常少，要把賽事延到那一天基本不可能。更重要的是，小聯盟球隊通常搭乘巴士、商用航空移動，很難像包機旅行的大聯盟球隊那樣，在一天內往返一座城市進行比賽。 小聯盟還有一條規定，每個賽季一座城市只能辦一場分開售票的雙重賽。這同樣是受限於休兵日太少，目的則是讓球隊盡早把比賽打完。小聯盟球員唯一獲得的好處，是這類雙重賽只會打7局而已。 赫曼望著外頭的雨勢，心裡想的卻不是這件事。教頭薩柏（Mike Sarbaugh）最近讓他擔任終結者，自從他接管快艇隊的第9局後，近3場都展現出優異的宰制力。 「我喜歡這個角色，」他說，「我喜歡這類挑戰，喜歡這種沒有人能接替我，比賽要靠我一人終結的感覺。要是這能引起某些人注意，不管是印第安人或其他球隊也好，那就更棒了。」 他的表現確實引起了母隊注意。8月7日，印第安人隊召他上來拯救瀕臨崩潰的牛棚。17天後，他又回到哥倫布。再過9天，他要回到克里夫蘭，這次一直待到賽季結束。 晉升的電梯上升下降，即便獲得哈佛認證，在棒球界也沒有絕對的保證。 <h2>「無名之地」賽事持續，球員來去</h2> 赫曼的教頭薩柏，當初球員時期倒是沒太擔心晉升的問題。 <blockquote>「升到2A後，我開始注意到許多球員都比我更有天賦，」他說，「問題是到那時，我早已對棒球無法自拔了。」</blockquote> 國際聯盟中，紀律最嚴謹的總教練若是桑柏格（Ryne Sandberg），那麼最鬆散的就是薩柏了。離他辦公室幾步遠處，有個供球員在比賽前後用餐的開放空間，那邊擺放著一張桌球桌。這裡幾乎一年到頭都有比賽進行，因為球隊在賽季期間，舉辦了場永無止境的桌球錦標賽。球員來來去去，賽事則持續下去，活像是音樂劇《紅男綠女》（Guys And Dolls）裡，主角內森．底特律（NathanDetroit）舉辦的擲骰賭博遊戲那樣看不到盡頭。 至少這證明了，經營一支成功的小聯盟球隊，不是只有一種方法。名人堂球星桑柏格不管走到哪，都證明他能帶隊贏球。他也是國際聯盟14支球隊中，公認將來最有機會的總教練。 排在其後的就是薩柏。他在1994年繳出生涯顛峰的表現，也是他球員生涯最後一季。那年他升上3A夏洛特騎士隊（Charlotte Knights），打了4場比賽、5打席敲出一安，後來毅然選擇退役。印第安人隊打算聘請他，到卡羅來納聯盟的金斯頓（Kinston）A級球隊擔任教練。 「我靠棒球申請上拉馬爾大學（Lamar University），因為我高中時期是名優異的游擊手，」他說，「我本來想去NCAA的三級學校打棒球或足球。但我爸的大學朋友朗恩．里茲（Ron Rizzi）是海盜隊球探，他認識拉馬爾大學教練吉姆．吉利根（Jim Gilligan），向他推薦了我。我甚至沒去過那所大學就註冊了。」 <blockquote>「即便如此，我從未想過畢業後要進入職棒。我的父母都在學校教書，所以我覺得自己也會當老師或高中教練。這就是我主修人體運動學的原因，我認為這是在學校當老師或教練會用到的專業。我唯一夢想加入的職業運動是籃球，我本以為自己會打職籃，但到了高中就放棄希望了。」</blockquote> 大學畢業後，沒有球隊在選秀會選下薩柏，讓他大失所望。他原本還希望至少能進職業聯盟試試水溫。 「我回到家，試圖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他說，「我該去工作、讀研究所，還是待在這生悶氣？」 就在他權衡選項時，他接到了釀酒人隊球探華特．約斯（Walter Yauss）的電話，約斯有看過他的大學比賽。釀酒人隊在蒙大拿州海倫娜的新人聯盟還缺一名內野手，約斯問他有沒有興趣和球隊簽約，去海倫娜打球。 「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薩柏邊回憶邊笑著說，「我的簽約金是一張飛往海倫娜的機票，月薪則是850美元。」 接下來幾年間，他一路晉升到2A，但他明白這就是他職棒生涯的極限了。所以當球隊提供他管理職時，他選擇接下工作。 <h2>小聯盟教練，如何執教載浮載沉的球員</h2> 「我知道自己不是穩紮穩打的球員，」薩柏說，「我28歲了，頂多就是個2A等級球員。好笑的是，當我大學畢業和釀酒人簽約時，本來以為只會打一年，然後就會改當老師。我接下教練職位後，本來也以為只會做一年，然後改去當老師。如今距離我大學畢業23年了，我卻還待在棒球界。」 不過他確實有在教書。當上教練不久後，他在一場相親中認識了妮可，兩人在1998年結婚。他們後來在賓州希林頓（Shillington）定居，離薩柏的家鄉蘭開斯特（Lancaster）不遠。每年休賽季，薩柏都會回家教書，他在一所中學擔任全職教師，也會到高中去代課。 「這對我來說再自然不過，」他說，「教室和球員休息室沒什麼不同之處。那裡會發生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只能期望大家都能和睦相處。」 薩柏在2004年首次獲得執教機會，在新人級別的紐約─賓州聯盟（New York–Penn League）擔任馬霍寧郡拳師犬隊（Mahoning Valley Scrappers）總教練。兩年後，他升任1A金斯頓總教練，這個他曾在球員和教練時期拿過冠軍的球隊，並在該年贏得卡羅來納聯盟冠軍。2009年，他升任哥倫布快艇隊總教練，帶領球隊在2010至2011年間連續兩年贏下和3A全國冠軍賽。 薩柏之所以能被納入未來大聯盟總教練人選，比起他執教的勝績，他管理球員的方式才是關鍵。雖然2012年開季前他就45歲了，他看起來還是像能上場打球一樣。而他總是坦誠相待，卻又不會過度管理的執教作風，在球員間深受喜愛。 <img src="https://imgproxy.citrusreader.com/FkxSjdx6Ayl0VSPwjBG9NXac7I-AsKW1ekhokullY9I/raw:1/aHR0cHM6Ly93d3cudHdyZXBvcnRlci5vcmcvaW1hZ2VzLzIwMjYwODE3MTEyNDQyLWE0NWY0MTBmODYwMDJkMWNhM2E5YTA1NWJkM2Y5ZDEzLWRlc2t0b3AuanBn" alt="2019年，薩柏（Mike Sarbaugh）以克里夫蘭印第安人隊三壘指導教練身分，在進步球場（Progressive Field）出席球隊主場開幕戰。（攝影／Jason Miller／Getty Images）"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figcaption>2019年，薩柏（Mike Sarbaugh）以克里夫蘭印第安人隊三壘指導教練身分，在進步球場（Progressive Field）出席球隊主場開幕戰。（攝影／Jason Miller／Getty Images）</figcaption> 「每天最困難的是，你清楚球員休息室這25名球員，都認為自己該上大聯盟，」他說，「不管事實是不是如此，這種自信都是好事。如果有球員遭到下放，或是沒能透過春訓進入開季名單，我總會坐下來告訴他們：『你覺得還需要在哪些方面下功夫才能升上去？』我讓他們告訴我。球員通常都清楚問題出在哪，所以我會說：『好，讓我們努力解決問題把你送上去。』」 <blockquote>「他們都能如願重返大聯盟嗎？當然沒有。但我的工作是幫助他們盡力而為，無論他們最終步上哪一條路。」</blockquote> 那時的快艇隊，也正漸漸步上正軌。在陷入大半賽季的掙扎後，快艇隊近期拉出一波8連勝，取得57勝50敗，成為外卡戰的重要角逐者。儘管印城的印地安人隊（Indianapolis Indians）該季繳出66勝41敗，手握九場勝差穩坐西區龍頭，但快艇隊距離爭奪外卡席位的柏德基紅襪隊僅有兩場勝差而已。 <blockquote>「當然啦，贏球的樂趣絕對大過輸球，」他說，「但這並不是首要任務。比賽是其次，球員執教應該排在第一位。」</blockquote> 薩柏坐回椅子上，這時電話響了。他收到通知，雨勢將會減弱到能夠讓比賽準時開始。 <blockquote>「這樣對所有人都好，」他說，「留給這些傢伙發呆和胡思亂想的時間愈少愈好。」</blockquote> 離交易大限還剩5天，這表示8月1日這個讓所有3A總教練聞風喪膽的日子，就快到了。

2026/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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