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之间｜东汉五一广场简牍“男子许夜强略女子胡尼、尼兄护刺杀夜”案
<p><u><em>赵翼云“盖秦汉间为天地一大变局”，相对而言，汉魏就是一场小变局。“汉魏之间”系列以东汉至曹魏的历史为锚，瞻前顾后，发掘小变局下的故事。</em></u></p><p>长沙五一广场，一口东汉官方的文书销毁井。六千余枚简牍，带着火烧与削刮的痕迹，躺在泥泞之中。它们的纪年，最早为章和四年（实际章和年号只有两年，这是地方信息滞后造成的沿用，即和帝永元二年，公元90年），最晚为安帝永初六年（公元112年）。这些出土的简牍虽然散乱，但经学者比对内容、字迹及形制后，仍有不少案件报告被成功重组。“许夜略胡尼案”就是其一，案件讲述男子许夜掠夺女子胡尼为妻，最后被胡尼的哥哥胡护刺死之事。案情迂回反复，不管出于学术或猎奇，都值得一探究竟。事先声明，本文并不是一份严谨的学术解读，更多是基于简文的推论以至想象。</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两条木简</strong></span></p><p>我们先从两段官府文书开始。</p><p>第一段是简97与简1391+1398+1427的缀合。它们很可能是案件调查结束后，县吏向上级呈报的总结：</p><p><span style="color: #236fa1;">⋯⋯等证。案，夜、斗功，共掺兵掔顿尼。夜略尼以为妻，臭知情通行、给饷。护踵追夜，夜斫伤尼，护其时刺夜以辜立，物故。夜，强略人以为妻、贼伤尼、不直，数罪；斗，助者；护，所杀有罪。斗、护各（简97）▢兵亡，尽力逐捕护、斗、臭，必得。考实有曾异，以后情正处复言，兴、诵、伦职事惶恐叩▢死罪敢言之。（简1391+1398+1427）</span></p><img alt="" style="max-width: 600px; 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class="img_default" data-id="373711222" data-ai="" media-id="undefined" data-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187351_c24wPP_1780675215331.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187351_c24wPP_1780675215331.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width="558" height="1448" data-width="558" data-height="1448" data-imageid="373711222"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p class="image_desc">简97与简1391+1398+1427木两行实物</p><p></p><p></p><p>另有一枚标题简，标示这份调查报告到了某县的左贼曹：</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左部劝农贼捕掾兴言考实男子许夜强略女子胡尼，尼兄护刺杀夜罪名书</span></p><p><span style="color: #236fa1;">三月廿七日到 诣左贼（简4424+2929）</span></p><p>案中关键人物有五：许夜、黄斗、臭、胡护、胡尼。官府认定的事实是：许夜与黄斗一起，手持兵器“掔顿”胡尼——掔顿，即牵拉叩击。许夜这样做，是为了抢胡尼做妻子。臭知道内情，不仅不阻止，还从旁协助，给许夜送饭。胡护一路追来，用矛刺死了许夜；在冲突中，许夜也砍伤了胡尼。罪名随之厘定：许夜犯了“强略人以为妻”和“贼伤尼”两条罪；黄斗是帮凶；胡护杀死的虽是有罪之人（即许夜），但仍需先行缉捕归案，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文书末尾，负责此案的官吏兴、诵、伦等人，惶恐地报告：黄斗和胡护带着兵器逃亡了，正在全力追捕，一旦查实有新的情节，会再行上报。</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我心好胡尼</strong></span></p><p>提到古代的抢亲，很多人都会想到《世说新语·假谲》里曹操和袁绍的故事：魏武少时，尝与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那是游侠少年的肆意妄为。但许夜不是游侠，胡尼也不是素不相识的新娘，他们早就认识。另一组简文透露了关键细节：</p><p><span style="color: #236fa1;">详弟终、终弟护；晨与父宫、同产兄夜、夜弟疑、疑女弟捐；戆与母妾、同产弟强；除与妻委、子女婴俱居自有庐舍伦亭部。尼、晨、除，汉丘；戆，上辱丘，与男子黄斗、胡▢、文烦、伍山、张育等比近知，皆以佃作，尼、晨纺绩为事。今年正月不处日，夜谓晨曰：“我心好胡尼，汝为我以缣、青求之为妻。”晨曰：“可”。其月不处日。（简1713+2158+1739）</span></p><img alt="" style="max-width: 600px; 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class="img_default" data-id="373712010" data-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389848_EEd4xW_1780675390207.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389848_EEd4xW_1780675390207.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width="300" height="1647" data-width="300" data-height="1647" loading="lazy" data-imageid="373712010"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p class="image_desc">简1713+2158+1739木两行实物</p><p></p><p></p><p>这组简文列出了相关人等的身份和居所。胡尼居于汉丘（丘是东汉时期基层聚落的名称，可以大概理解为村及小区），以纺绩为业。她至少有三位哥哥：胡详、胡终以及后来刺死许夜的胡护。而许夜这边，有弟弟许疑、妹妹许捐，还有一位同产（同父或同母所生的）妹妹晨——这位晨，正是与胡尼一同“纺绩为事”而相熟的关键人物。纺绩即纺纱与缉麻，《汉书·食货志上》：“男子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可见纺绩在古代主要是女性的工作，两个年轻女子一同以纺绩为业，应是彼此亲近的。晨的父亲，很可能便是许氏一家的家长。许家与胡家，很可能是相互认识。</p><p>正月里的某一天，许夜对妹妹晨说：“我心里喜欢胡尼，妳替我用缣和青去向她求亲。”缣，是用生丝以两根纬纱织成的丝织品；青，即染成青色的绢缣。两者都有相当价值，可见许夜的诚意，而晨答应了。在汉代，媒人是构成婚姻的主要渠道。学者刘增贵指出，媒人负责“纳采”，即带着礼物去探问女方意愿。缣和青，应当就是许夜的纳采之礼。晨正是充当了媒人的角色。可以想象的是，许夜对于这宗提亲应有把握。我们不知道晨是去找胡尼的父母，还是直接问了胡尼本人。但从后来的事情看，这次求亲没有成功。</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掔引胡尼去</strong></span></p><p>许夜提亲失败的原因，简文未载。不过，学者秦浩翔据有限已出版的五一简统计，胡姓任官者多达七名，而许姓任官者仅得两名，两姓权势显然有别。家势悬殊，或许是胡家拒绝许夜的原因之一。求亲失败的许夜，决定铤而走险。他叫上黄斗，带上兵器，把胡尼劫走了。简2418记录了这个时刻的片段：</p><p><span style="color: #236fa1;">▢掔引尼去，夜曰：“咄……”（简2418）</span></p><img alt="" style="max-width: 600px; 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class="img_default" data-id="373712012" data-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420779_ftdpdS_1780675420780.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420779_ftdpdS_1780675420780.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width="300" height="767" data-width="300" data-height="767" loading="lazy" data-imageid="373712012"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p class="image_desc">简2418竹简实物</p><p></p><p></p><p>“掔引”即牵引、拉拽。至于“咄”，颜师古注《汉书·东方朔传》曰：“咄，叱咄之声也。”一声断喝，划破了平静。大概在掠走胡尼的过程中，许夜心急如焚，呵斥着她，不让她出声或反抗。这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胡尼对许夜，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二人无疑是认识的。许夜敢托妹妹晨去提亲，想必对这件事多少有些信心；而晨愿意帮忙，也暗示在她眼中，此事并非全无可能，毕竟，晨是与胡尼一同纺绩的人，她比别人更了解胡尼的心思。或许，胡尼对许夜也多少有些好感，但提亲意外失败了。作为女儿，她只能听从家里的决定。</p><p>无论如何，求亲失败后，许夜选择了暴力掳人，而胡尼的具体意愿在这一切中无从得知——官方文书只记录了“强略”二字。当许夜以如此激进、粗暴的方式出现时，她或许有过犹疑，有过惊恐，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许夜急急地拉走她、呵斥她，甚至可能在慌乱中打伤了她，只为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将她带走。这或许是一场单方面意愿强加的私奔。接下来发生的事，记录在简1449中：</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家，夜从，后与尼奸通。其日，食之，臭持饭一筥、炙一▢，于舍下饷夜。夜与尼俱食已，臭去归。日中时，斗来，之夜所，曰：“尼母毋即沟，沟不肯受。”谢。（简1449）</span></p><p>在躲避期间，许夜与胡尼“奸通”。一般而言，“奸通”即男女私合，多意指性关系。某一日，臭提着一筥（容器的名称）米饭、一▢（容器的名称）炙（烤肉）来到二人藏匿的住所，为他们送饭。二人吃过，臭便离开。正午，黄斗到来，向许夜报告情况——说尼的母亲“毋”找了名叫“沟”的人，但“沟”不肯接受什么。由于简文残缺，个中细节已难确知。</p><p>对于胡尼被掠走，胡家上下深感气愤。简1888载有一句耐人寻味的话：<span style="color: #236fa1;">▢▢者取，尼死生不相置。护曰：“诺▢▢”（简1888）</span>前文残缺，具体内容不得而知。而“置”，颜师古注《汉书·常惠传》曰：“置犹放。”“死生不相置”，即无论生死，都不放过——这话大概是胡家某人对胡护说的。我们不知道胡护的具体回应是什么，但他至少说了一声“诺”，而“诺”在古语的意思是答应及同意。</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护以所持矛刺</strong></span></p><p>简130+131+122这样记载：</p><p><span style="color: #236fa1;">大怒呼尼归。语绝，斗去。臭、斗未复还视夜。护恚夜将尼去，即持所有木柃矛一，之山草中追求尼。到旱山中，见尼与夜俱在舍下，未到廿步（简130+131+122）</span></p><p>简文的大意是（与某人）的谈话结束后，黄斗离开了，而臭和黄斗都没有再回来看许夜。胡护满怀愤怒，手持一柄木矛，独自到山野草莽间追寻胡尼的下落，到达旱山，看见胡尼与许夜一起待在屋下，距离不到二十步⋯⋯山野之大，为什么胡护这么容易就找到许夜及胡尼在旱山的住处？一个可能的推测是，作为邻里兼涉案人的黄斗，接触了胡氏解说此事，透露了一些二人的踪影，希望可以居中调解此事，但是最后并未成功。相反，胡护知道胡尼的下落后，便径自携同武器前往旱山。</p><p>三枚残简似乎同样在讲述本案的结局：</p><p>第一枚：<span style="color: #236fa1;">▢▢俱▢命▢，护呼尼曰：“汝来出。”尼▢欲▢▢（简1908）</span></p><p>第二枚：<span style="color: #236fa1;">▢▢去，夜捽持尼头（简2824）</span></p><p>第三枚：<span style="color: #236fa1;">▢▢尼手创一所，护以所持矛刺▢▢（简796）</span></p><p>说实话，这三枚残简都没有提供足够的资料重组案情。这里，只得运用想象来黏合案情：胡尼面对兄长胡护的大声呼唤，被强掳走的她很难没有反应。而面对胡尼兄长的到来，非法拐走胡尼的许夜自然紧张起来，甚至为了不让胡尼逃走而揪住、抓住胡尼的头，同一时间，许夜也要面对手持长矛，步步紧迫的胡护，情形胶着。简796显示，胡尼的手上有一处伤口，依据官府的总结报告，那道伤应是许夜造成的。或正是混乱的局面下，面对手持木矛的胡护迫近，许夜情绪十分激动，手中又持有武器，于是在情急之下伤害了胡尼。而后半句简文中，护以木矛刺向某人。从其他简文推知，被刺的显然是许夜。结局是胡护杀死了许夜，夺回自己的妹妹胡尼。回头望去，在旱山中冲突的许夜、胡护及胡尼，很可能于汉丘时便彼此相识。只是彼此大概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至此。而当下，没有人知道胡尼经历如此巨变后内心的想法。</p><img alt="" style="max-width: 600px; 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class="img_default" data-id="373712009" data-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514402_GMPhz8_1780675514402.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514402_GMPhz8_1780675514402.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width="269" height="1006" data-width="269" data-height="1006" loading="lazy" data-imageid="373712009"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p class="image_desc">简796竹简实物</p><p></p><p></p><p><span style="color: #ba372a;"><strong>男子许夜强略女子胡尼尼兄护刺杀夜罪名书</strong></span></p><p>简4424+2929称这宗案件卷宗为“男子许夜强略女子胡尼尼兄护刺杀夜罪名书”。许夜强略胡尼一事，从简文来看，似乎发生之后官府未有介入。最明显的证据是，胡护选择了自行手持木矛寻找许夜及胡尼，而非通知乡里的游徼及亭长一同前往。换言之，许夜强略胡尼一事，最初在性质上更像是一宗地方私人纠纷。官府的正式介入，大概是在许夜被刺死之后。</p><img alt="" style="max-width: 600px; height: auto; display: block; margin: 0 auto;" class="img_default" data-id="373712011" data-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543042_67PkHx_1780675543042.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src="https://imgpai.thepaper.cn/newpai/image/1780675543042_67PkHx_1780675543042.png?x-oss-process=image/resize,w_1024" width="300" height="1275" data-width="300" data-height="1275" loading="lazy" data-imageid="373712011" referrerpolicy="no-referrer"><p class="image_desc">简4424+2929木两行实物</p><p></p><p></p><p>我们无法从现时可见的简文，推断许夜的死亡是怎样被发现的。但东窗事发后，在官吏的调查下，胡护、黄斗、臭被发现涉案，于是遭到官吏缉捕，胡护、黄斗持兵器逃亡。总结案情后，官吏整理了所有涉案人的涉嫌罪行：</p><p>许夜：强略人以为妻、贼伤尼、不直</p><p>黄斗：协助许夜臭：知情通行、给饷</p><p>胡护：所杀有罪</p><p>强略人以为妻、贼伤尼、知情通行、给饷都是可从字面上感受的重罪，但不直则需要略加解释。大体而言，不直的意思是指罪行与犯人的身份有所冲突，并出现不道德的情况。夜原本认识尼，并曾委托晨协助其求尼为妻。在双方认识的情况下，夜竟行掠人为妻之事，此罪无可宽宥，故在强略人为妻、贼伤人的罪名外，再加上“不直”，理应从严处罚。只是，许夜已经死亡，再追究也只能加于他的家人之上。</p><p>让一般人有点吃惊的是，为什么胡护杀死犯下重罪的许夜，会被视为有罪？虽然政府赋权予捕者杀死反抗的罪犯，但是，具体行使武力的过程需经过官吏的层层审核，如要求行使暴力者提交报告、委派官吏检验尸首及记录伤口位置，这些资讯都会影响官府对于是次杀死罪犯的行动是否合法的判断——官吏或常人对于反抗的犯人行使武力，并非必然合法。</p><p>更之后的发展，且见简1040：</p><p><span style="color: #236fa1;">▢▢▢言（？）逐捕▢，未能得。节讯护▢▢……</span></p><p>从简文来看，部分涉案人似是仍在法网之外，护则正在接受审讯。胡尼虽然是案中最关键的人物，但从有限的出土文书中，她的声音似乎没有被记录及保存下来。跋以上都是基于官吏调查后的叙述。东汉的基层官吏能如此详细地重组一宗如此曲折的案情，教今人拜服。但要问的是，这些叙述是否完全真实？事实而言，这些公文书准确地交代了发生了什么，甚至背后的动机及原因。</p><p>但是，在学术地重写此一案件后，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或许是因为简牍散乱，又或者记录不全。然而，让我感到不完整的最重要原因是——案件总需要被简化及归类，而人的故事及行动却是复杂而难以理解。本文是一种尝试，希望用推论及想象，更接近案中的人物，思考一些“许夜强略胡尼为妻胡护刺杀许夜”这十四字无法包揽的实际情感、处境与故事。</p><p><span style="color: #7e8c8d;"><em>注：所有简牍图片引用自长沙文物考古研究所、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编著），《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选释》（上海：中西书局，2015）、《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壹）》（上海：中西书局，2018）、《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贰）》（上海：中西书局，2018）、《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叁）》（上海：中西书局，2019）、《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肆）》（上海：中西书局，2019）、《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伍）》（上海：中西书局，2020）、《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陆）》（上海：中西书局，2020）、《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柒）》（上海：中西书局，2023）、《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捌）》（上海：中西书局，2023）。本文改写自陈伟《罪名与核实——从五一广场简牍“夜略尼案”看东汉格杀问题》，收于黎明钊、刘天朗编，《临湘社会的管治磐基：长沙五一广场东汉简牍探索》（香港：三联书店，2022），页301-330。本文有添加新近出版的出土材料，所有文中的简文标点均为自拟。</em></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