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滑铁卢和三个h1b的故事
2023年4月的一个深夜,在滑铁卢大学旁的一间学生公寓的自习室里,三个学生Z, L, C正忙着赶工他们本科最后一门cs课的最后一个大作业。然而彼时似乎没有人的心思在这上面。三个人商量了下,一个从copilot抄了些代码,一个把测试集的数据扒了点放到训练集中,还有一个用gpt草草编了份报告,提交的时候,学校往日拖拖拉拉的网站似乎变的格外迅速。叮的一声,一份确认邮件给他们的的本科生涯画上了一个草率的句号,又或是问号。四月的加拿大乍暖还寒,推开门,外面依旧北风呼啸。他们裹紧了大衣像往常一样笑着告别。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下次相见会是在何时何地。 <br> <br> <br> <br> <br>那时的就业市场已经从前一年的火爆极速降温,寒气被平等的传递给每一个人。L的return offer在入职前十天被撤回,他笑了笑说早有预料,定了一张回北京老家的机票。Z的return offer也被拖了又拖,终于伴随着公司三月的裁员胎死腹中,当时被当作备胎的一个英国公司似乎也成了唯一的选择。而C在美国一家对冲基金实习后,虽然表现出色,但是也因为毕业之后的签证而前途未卜,所幸C又争取到在英国另一个组的机会。最后,他们像三只候鸟,从中国飞向加拿大后又飞往未知的前方。 <br> <br> <br> <br> <br>2023年八月,Z按计划到了英国。从最美好的夏天开始来了解这个国家无疑是幸福的。公司的workload不大,每个周末都在坐着火车解锁新地图的路上。与此同时,L在北京某高校找到了一份研究助理的工作,本来就不喜欢加拿大的他,也算是回了家乡,过上了提笼架鸟的清闲生活。 <br> <br> <br> <br> <br>23年的秋天, Z依然没有放弃,成了三个人中唯一还在投加拿大的工作的人。只是当时的hiring bar越来越高,即使每场面试自以为已经做到最好,依然是泡池子后收到拒信。同时Z在英国的生活也走了下坡路,在chinatown逛街时被抢了手机,ptsd后开始很少出门。周末熬到12点起床后,只过三四个小时就又是漫长的黑天。于是,越焦虑越想逃离英国,越面试失败越焦虑。所幸,之前实习过的一家美国startup又给Z提供了一个抽h1b的机会,成了黑暗的生活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与此同时,L实习过的美国公司,已经hiring freeze一年多的某西雅图血汗大厂忽然给他发了迟来的return offer。L问公司能不能先抽h1b再入职,公司回答可以。抽不中怎么办?L没问,公司也没说。而C的公司也同意在英国sponser h1b, 就这样,奇迹般的,三个没有在美国读过书的ng都拿到了他们的第一次h1b抽签机会。 <br> <br> <br> <br> <br>2024年冬天,Z也迎来了他在英国的垃圾时间,养成了一种神奇的二段睡作息:下班回家吃完饭后马上睡五个小时。然后在英国的凌晨起床和在加拿大刚下班的朋友们,以及国内刚起床的L一起玩鹅鸭杀,到四五点钟再去补个回笼觉第二天接着上班。就在这种有些荒唐的生活中等待四月的到来。 <br> <br> <br> <br> <br>终于,一个漫长的冬天后,又开始看到伦敦的阳光。3月的最后一周,Z去了埃及,漫步在古老的神庙里,等待着命运的选择,这是第一年h1b单人单抽,每个人都满怀着希望。终于,L是第一个被通知的,抽中后,对他的祝贺也是最热烈的。接下来C也收到了好消息。是的,三个人里最后只有Z没有抽中。说不失落那是假的,就像上学的时候,比没考好更难过的是什么?是大家都考好了只有你没考好,毕竟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br> <br> <br>幸运的事,Z在夏天拿到了一个美国的master offer。工作几年后去美国读书,这下他也成了印度人了。这期间,不是没有考虑转去美国,只是公司内部要求两年tenure,而且也没什么junior的opening。而Z已经没有勇气在伦敦熬过下一个漫长的冬天了。 <br> <br> <br> <br> <br>2024年8月,终于,在f1签下后,Z向公司递交了辞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告别,所幸和这座城市还没有什么要去割舍。讽刺的是,在Z辞职后,之前像一潭死水搬的加拿大公司纷纷抛出了橄榄枝,短短一个月内,Z拿到了4个全职offer。最后,Z选了一家能给抽h1b的美国小公司的分舵。就这样,Z的机票目的地从旧金山改成了多伦多。离开伦敦前,Z和C在一家印度餐厅吃了顿散伙饭。也许对于第一代移民来说,生活就是从一个印度搬到另一个印度。岁岁年年gupta相似,年年岁岁singh不同。到了10月,Z在西雅图见到了阔别一年半的L,rainer的秋天层林尽染,大家似乎都未来可期。 <br> <br> <br> <br> <br>回到加拿大,日子充实的过去。2025年的4月,又是一年h1b放榜时。只是这时Z对美国已经没有了什么期待,就这样在加拿大生活下去也挺好,结果这一年,反倒在portal看到了鲜红的selected,只是Z的内心已经没有了什么波动。就好像长大后看一个小时候心心念念的玩具,已经没有了当年迫切的心境。唯一不变的,是Z每个月在官网上雷打不动地投递3个当年实习的公司的职位,最开始还找refer,复制粘贴一封gpt写的推荐信,然后几天后收到xwf的模版邮件。后来xwf连拒信都懒得发了,也懒得找refer了。 <br> <br> <br> <br> <br>时间来到了25年9月,L也从血汗工厂跳槽到了Z心心念念的公司,只是这次跳槽却祸福难料:据L说,他从一个安卓公司的<a href="https://www.amazon.com/stores/Apple/iPhoneAccessories_Accessories/page/7FF33670-28E4-48AA-9D38-3B9010BB6947"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span style="font-weight: bold;"><span style="color: #FF8C00;">苹果</span></span></a>老板,换成了一个苹果公司的安卓老板,每天micromanage个不停。而在月末一个平静而慵懒的周五,特朗普忽然又投下了一个十万美金的重磅炸弹。结果,本该在10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relocate到美国的C,匆匆忙忙连夜从伦敦登上了前往纽约的飞机。而Z看着周末定好的出游计划,已经懒的折腾了,也许生活中,还有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所幸,这次的taco没让大家等待太久。10月,Z签下了h1b,C也在纽约安顿了下来。 <br> <br> <br> <br> <br>2019年,三个人曾经因为同一场高考,从中国的东北到西南来到万里之外的加拿大,六年后,他们又分散在西雅图,湾区,纽约这三个美国的角落。一个在美国最好攒钱的地方每天玩卡换分work from anywhere,一个在美国最繁华的城市享受灯红酒绿的city life,一个在美国最大的农村得过且过准备等裁员去环游世界。这就是一个滑铁卢和三个h1b的非典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