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的冬天
枯寂的冬天,风像一条拖把,天上的云彩没来得及拖干净就匆匆离开,留下被涂抹过的云紧紧吸附在暮色之下,如同顽固的污渍吸附在地板上。 可是……云怎么会是污浊的呢?那种肮脏的东西。它们明明洁白、轻柔……以至于我被自己搞的有些困惑,小声自言自语着。脚步未停,不断扭头观察西天。 当我走到停车场中央时,这天傍晚的云彩究竟是洁净还是肮脏已经算不上重要了,因为眼下有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等待着我去解决:我的车停到哪里去了? 我环顾四周,就像一个在人群中焦急寻找孩子的母亲。缓缓走来的行人、渐渐驶离的车辆和呆若木鸡久久驻足的我。耳边不断响起引擎的启动声,眼前映入红白混合的灯光,他们都找到了属于他们的车,而我却迷茫在此。于是我从焦急的母亲转瞬又变成了那个迷失的孩子,两者叠加在苍茫的天空下,空旷又拥挤的停车场中,暮色笼罩着我的无助。 我本该开车回家,吃饭睡觉,然后明天继续在这里寻找着我的车辆。如果找不到,那我只好走路或打车回去。或者我可以等待,等其他人把车都开走后——不过晚些回家,晚些吃饭睡觉,明天晚些在此继续寻找着我的车辆。 我觉得不该为此担心。因为这让我在此处停留,在天色没有完全黑暗、云彩没有完全飘散之前,仔细思考今天傍晚的云彩,这与寻找车辆对我来说同等重要。或者同等不重要。又或者让我仅仅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这也同样。可我总要选择一件事情去做。 应该是洁净的,可又应该肮脏的,又或者既洁净也肮脏,亦或是不洁净也不肮脏……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鸣笛声,我回头发现一辆车已经驶到身后,原来我一直站在路中间,只好匆匆走开。 回过神来,停车场中的汽车依然延绵一片,未见明显减少,唯一变化的是许多车辆在出口处排起了长队。我努力回想早晨把车停到了哪里…… 这样的结论倒是把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圆滑又模棱两可。我十分讨厌这种状态,以至于厌恶。所以在离开之前,我必须要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云,究竟是洁净,还是肮脏。 我累了,走到花坛边坐下,夜色慢慢上涨中我选择了第三个选项:什么都不做。不再去思考云彩或是寻找车辆。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到家,一切都会照旧,即使发生一些不能料及的变化,我也依然清楚地明白了这一可能。 只是我在现在感到有些无助,母亲和孩子那般同样的无助,但紧接着又释怀了这种情感——仿佛已经过去许多年,久到母亲淡忘了寻找的焦急,孩子忘记了迷失的慌张,久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终我总会作出选择,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