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龙舌兰酒、一小半柠檬汁,再缀两勺石榴糖浆,倒入冰杯。冰块撞壁,叮叮当当。渐变的橙黄色就像是阿拉莫海的晚霞,这是埃里克·杜博阿私藏的日落,也是他唯一愿意承认的温柔。

翻开多年前的日记本,那是埃里克从远方带回为数不多的纪念品。发脆的日记,封面蒙尘,内页仍洁净如初。布莱恩郡、洛圣都、合众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地名在纸角蜷缩,像被潮水冲上岸的空贝壳。「阿拉莫海的那边是自由吗?不知道。作为室友,埃里克唯一知道的便是:杜博阿家族生来对正义和秩序的渴望,以及房间里那股混合着屋顶漏下水特有的霉臭、过度吸食烟草后残留的焦油味,还有一种更深层、更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罪犯自诩鬣狗的“威风”,廉价而肮脏,像附在墙角的蛛网,粘腻又顽固。」

这是日记本中唯一一段文字,那时的埃里克还在一个名叫河马物流的公司上班,远去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那是在内德·洛克特——彼时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后来的洛圣都知名企业家,刚到公司同为室友时写下的日记。那时的河马物流,顶多就那么几张熟面孔:康纳·马库斯、哈孔·萨克斯和迪肯·谢尔比,他们在葡萄籽的大片农田同甘共苦、在高山深处的阴暗矿洞抛洒热血。也许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的商业帝国。

至于为什么要加入警局,那还得从埃里克的先辈说起。埃里克爷爷的爷爷叫哈里尔·杜博阿。在18年的从警生涯里,哈利尔破获了216起案件,并只杀了三个人——这在41分局里已经属于相当低的数字。哈里尔的办事效率和人道主义关怀使他在RCM的排行里鹤立鸡群,杰出表现为他赢得了二阶中尉的头衔和41分局重案组组长的职位。埃里克过去并不叫埃里克,原名的音节里藏着太多内卷、排挤和躺平,他只想换个环境。独身抵洛圣都那晚,他站在桑迪海岸的冷风里,对海发誓:要挣一枚治安官的星徽,让骨骼里的秩序咔哒作响。

血液里流淌着对正义和秩序的渴望推着他一步步向警徽靠拢。年龄偏大,埃里克天天在操场加练;记性不好,埃里克把政策与程序手册放在床头。有着斯莱·马博、欧文·萨拉赫的鼓舞,史密斯·安德、克尔·弗里曼的期许,何塞·贡萨洛、亚瑟·凯尔斯……的帮助。终于,约翰·霍华德——那位被他视为衣钵的FTO——在考核报告里写下「合格」二字,墨迹粗粝,却像烙铁般滚烫。

第一次使用致命武力时是在一场平日里少有的特别行动。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就算如此他也只开了一枪,当然正中靶心。情况愈发失控,警长做出了撤退的指示。他扛起一名受伤的雇员,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子弹最终穿过他的肌肉。意识沉入黑水之前,他听见同僚的呼喊,醒来时,佩里托湾医院的窗扉大开,海风带着咸味,同僚们都不约而同地聚集,马博警长吊着臂膀仍朝他抖擞精神。埃里克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伙伴,正如每一名雇员都没有放弃他。

在后来的一次抓捕行动中,嫌疑人近在眼前,埃里克重踩刹车,113B就这样被丢在路边。立功心切,车门未锁,钥匙仍悬。这当然会导致严重后果:歹徒穷途末路,带走埃里克最心爱的福特探险者,和培训时的谆谆教诲。这是一个低级错误,也是埃里克职业生涯唯一一张内务通报,错误是不可饶恕的,他主动申请降职,可是没有暴风骤雨,只有凯尔耐心的劝诫——最重要的是程序正义,同伴温柔的宽慰,像绷带缠住他的锐角。

怎么可能每天都是打打杀杀。在布莱恩郡,更多的是那些善良、友善、珍贵的瞬间。埃里克不是斯密提那种爱坐办公室的警员,他爱上了巡逻的日子,桑迪海岸的潮起潮落,佩里托湾的海鸥游弋,葡萄籽的野鹿抬头望灯……当然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他最爱的大探「shop 113B」。埃里克最为珍视的是康纳在矿山上的提醒,是哈孔远去的背影,是迪肯忠心的坚守,是内德热情的声线,是比尔逊调制的欲望寄生,是艾菲洛烹饪的「one more」,是何塞在考核时的「否定的!」,是霍华德堕落时的敬礼,还有那封放在衣柜里却遗憾未能到场的凯尔斯和薇洛的请柬……

离开的那天,他起得比阿拉莫海的日出更早。治安站里除了档案机房设备的运转声外,什么也没有。他把警徽、警械、警服一件件擦亮,整整齐齐地叠放在3181号储物柜。他只是悄悄地向警徽敬了个礼,又轻轻地合上桑迪海岸治安站的大门。他不说再见,他从来不是那种擅长说再见的人。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龙舌兰就快要日落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埃里克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最后几个字:

愿上帝保佑布莱恩郡,祝福洛圣都蒸蒸日上。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

【本文以纪念在gta角色扮演服务器E-Action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