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尔特·布兰德 《建筑养成记》

Stewart Brand “How Buildings Learn”

Notes

  • 一直都惦记着这本书，因为这七层的理论实在是太有价值（当然不局限于建筑），而且非常能启发思考，经常会把遇到的问题和方案放在这个结构里来思考，很快就能跳出限制，甚至比芒格的栅格理论都更有效。
  • 基于时间，时序。
  • “惰性的慢速部分掌握着控制权，而不是令人眩目的、快速的部分。” vs 思考快与慢 vs 物极必反 vs 反者道之动。
  • 反者道之动，只是在描述一种状态，没有赞扬任一方的意思，动也并非一定好，但有利于理解道，或者说，只有动，才有道的显现，道一直存在，唯有动时才可名。
  • 建筑的内核是慢。
  • “令人满意的准则”不是试图解决问题，而是把问题减少到令人满意即可。
  • 就是TRIZ啊，解决矛盾有多种方法，有一种能够解决就可以了，没有最好的方案，矛盾会继续出现，这里只有“人”的标准，类似令人满意，以及“最合适”，类似生物演化，没有目的的，满意就是结果。
  • 没有冗余的大错特错！！
  • 我们的生活的档案太少了！
  • “不过没关系。因为生活可以主导一切，横扫一切阻碍它的东西。”
  • “所有建筑都是预测。所有预测都是错的。” “我们准备就绪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们毫无准备的事情注定会发生。”
  • “有人认为应该在建筑装修或改造时待在别处。我则建议继续待在那里。尽管这期间的种种不便和居住条件的恶化令人感觉糟糕，但是一旦收获了只有待在现场才能有的小改动带来的回报，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

划重点

  • 7S
    • 场地（SITE）
    • 结构（STRUCTURE）
    • 表皮（SKIN）
    • 设备（SERVICES）
    • 布局（SPACE PLAN）
    • 用具（STUFF）
    • 心灵（SOULS）
  • “用时间维度来思考建筑是非常实用的。作为设计师，你可以避免犯典型的错误：采用一个寿命50年的设计方案来解决一个只存在五分钟的问题，反之亦然。不同设计专业的并存也显得更为合理——建筑师、设备工程师、总体规划师和室内设计师——从时间角度来看，他们的设计有着不同的使用期限。这意味着你创作的建筑形式具有很大适应性。”
  • 建筑也如此：惰性的慢速部分掌握着控制权，而不是令人炫目的、快速的部分。场地控制结构，结构控制表皮，表皮控制设备，设备控制室内布局，室内布局控制生活用具。房间如何暖和起来，取决于它的空调系统，空调系统取决于建筑表皮的节能效率，而这又取决于建筑结构的限制多寡。你也可以增加第七个“S”——在层级的最后是人的心灵（Souls），它们受到生活用具的陶冶。
  • 必须有这样一种设计：一种适应性的建筑，它允许建筑的场地、结构、表皮、设备和空间布局这些变化速率不同的组成部分之间保持着弹性的关系。否则，变化慢的部分会阻碍变化快的部分，变化快的部分会用它们持续的变化撕裂变化慢的部分。将建筑的各部分粘结在一起，乍一看可能会显得很高效，但时间久了则会带来完全相反的结果，而且是破坏性的结果。
  • 作为设计行业的资深专家，亚历山大在1964年出版的《形式综合论》（Notes on the Synthesis of Form）仍在重印。亚历山大从大自然的设计中受到启发，“好的事物有一定的结构，”他告诉我，“除非经历动态过程，否则你得不到那种结构。事实上，你得让持续的、微小的反馈循环进行下去事物因此变得和谐。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拥有我们看重的品质。如果没有时间的作用，这不会发生。然而，我们作为创造世界的主角，却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 我们需要转变，需要从以图像为基础的建筑转向以过程为基础的建筑。有些建筑师看出了这一点。荷兰的赫尔曼·赫茨伯格写道：“重点是设计出这样一种建筑，当建筑用户想把建筑另作他用，而非像建筑师设想的那样时，建筑仍未令人失望，也没有因此失去它的特性···只要有可能，建筑应该激励用户来改造它，不要仅仅只强调建筑的个性，而要增强并承认建筑用户的个性。”
  • 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爵士坦承：“我们正在寻找的事物之一，是一种建筑形式，这种形式不像古典建筑，不是完工后的完美且有限的建筑···我们正在寻找的，更像一些可以被用户更改的音乐和诗歌，一种即兴式建筑。”
  • 这样的转变将是艰难的，因为它触及根本。从图片建筑转向过程建筑是一个飞跃，这个飞跃，是从建筑空间中可掌控事物的确定性，迈向了随时间流逝不断地纠缠了又消解的关系体系构成的自组织复杂性。建筑有自己的生命。
  • 自相矛盾的是，习惯既是学习的产物，也会逃避学习。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了不学习。习惯是高效的；学习则杂乱无章且耗费精力，学习若不能培养习惯则是浪费时间。而如果习惯不排斥学习，则是习惯的持续性和高效性功能的失败。房子一直处于变动的状态，直到有一天它们不必再做太多改变。
  • 对习惯构成威胁的是更高层次的学习类型：“双回路学习”。这种学习类型需要的是重大调整，而非微小调整。把恒温器重新设置，与上次设置的温度差异极大。这是第二种反馈循环，比第一种更高一级；它认为，无论方式有多么完美，靠改善现有习惯是无法实现更大的目标的。抱歉，公爵夫人，客厅要改成卧室，给经常来访的孙子孙女用。您和您的狗儿是否愿意搬到房子最角上的那个房间去？在那里还可以欣赏丘陵的景色。抱歉，财务部，你们发展得太快，使用的电量已经超过该建筑区域的电力负荷。我们不得不重新铺设电线，为了以后改造方便，您认为使用架空活动地板怎么样？
  • 学习的第三个层次是“学会学习”。架空活动地板是一个例子。这本书是另外一个例子。虽然单回路学习改善习惯，双回路学习改变习惯，但“学会学习”改变我们改变习惯的方式。有的公司解雇了门卫而聘用了设施管理员，就是在建立一种与建筑的变化相处的新模式，有效地把静态管理员换成了动态管理员。
  • 当时的建筑师约翰·R·弗里曼（John R.Freeman）原本是一位水利工程师。他喜欢新英格兰地区的磨粉厂和工厂设计，打算以真实、实用和连通为基本原则设计麻省理工学院的新校区。弗里曼制定了一系列至今仍然指导该校建设的设计原则：“大量开窗采光并大量使用能够过滤空气的可控通风设施；追求用能效率最大化，节省学生和教师的时间；追求高效供暖、通风、监控管理和高效维护，把成本降至最低；追求最高的耐火性能、防腐性能和耐磨损性能；追求单位可用建筑面积的投资效益最大化。”
  • 有人认为应该在建筑装修或改造时待在别处。我则建议继续待在那里。尽管这期间的种种不便和居住条件的恶化令人感觉糟糕，但是一旦收获了只有待在现场才能有的小改动带来的回报，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1章 时光流转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如果将它们的往事广为宣传，而不是隐藏的话，建筑会讲故事。

虽然石棉非常有用，但也对人体有害。人们用防火规范和建筑规范来防范发现的新危害，并且老建筑必须得满足新的建筑标准。卫生间、楼梯、路牙和电梯都要进行无障碍设计改造。
老化是持续发生的，新旧建筑都如此。屋顶会漏水。炉子不好用了。墙会裂缝。窗户看上去会不够体面。人们会因为空调难受。整个建筑都要重修！
而且，你不能用老办法来修缮或改造老房子。因为技术和材料一直在变化。工厂制造的门窗比过去现场做的门窗好，但是它们形状不同。石膏板取代了石膏，钢螺栓取代了木头螺栓。你必须做隔汽层，使用塑料水暖管道、塑料灯具，采用多种形式的新绝缘材料、投射灯、工作照明、向上照明灯具和大片地毯。变化程度，可在《建筑标准图录》（Architectural Graphic Standards）这本书的历史中窥得一斑：该书被美国建造商奉为 设计与建造细节方面的圣经。该书首版于1932年。销量数十万本，到1988年时，已经出版了第八次全修订版——全书共计864页，而这其中只有一页的部分内容在56年后保持不变。在1981年的版本后仅仅七年，1988年版的书中有一半多的内容是全新的或修订过的。
人们在改造建筑上花的钱比在新建建筑上花的钱要多。20世纪80年代末，新入行的保护专业人士，萨莉·奥尔德姆（Sally Oldham）给出了惊人的统计数字：10年间，美国的住宅翻新总量增长了一倍多。商业性修复花费从原来仅为新建筑花费的四分之三，增长为新建筑的1.5倍。1989年，大约2000亿美元（占国民生产总值的5%）用于翻新和修复，历史保护的全年物资与服务资金为400亿美元。几乎所有建筑师（96%）都参与到改造工作中，建筑师四分之一的收入来源就是翻新与改造项目。

……

指出建筑的变化几乎是普遍现象这一事实，对理解这一过程是如何进行的并没有太大帮助，也无助于思考如何让这一过程进行得更好。不同类型的变化能进行对比吗？在开始本书研究时，原加利福尼亚州建筑师辛·范·德·瑞恩建议我注意三类建筑，它们的变化方式各不相同，因此建议我关注它们：商业建筑、居住建筑和公共机构建筑。
商业建筑必须快速调整，常常是彻底调整，以应对激烈的竞争压力，并且商业建筑还受到了任何行业都会发生的快速发展的影响。大多数生意要么发展壮大要么倒闭。如果发展得好，这一生意会另觅新址；如果发展得不好，则会自此消失。市场翻覆是常态。商业建筑永远在变化。
居住建筑——住宅——是最稳定的改变者，它们直接反映家庭的理想与烦恼、成长与愿景。住宅及其所有者每天24小时互相塑造着彼此，建筑积累着这种密切互动的记录。而租户则不然——因为需要经过房东许可，他们才能改造房子，且无法获得房子改造的经济回报；不过，三分之二的美国人（及英国人）拥有自己的房子。
公共机构建筑看上去好像为阻止内部组织的变化而进行了专门设计，并且力图在外部形象上给人以永恒、可靠的感觉。当公共机构建筑被迫进行改变时（这是常有的事），改造进行得极为不情愿，并且一再拖延。变化把公共机构建筑置于尴尬之境。
这三类建筑有意地采取了不同的发展方式。商业的粗鲁喧嚣，是公共机构建筑力图超越的，也是居住建筑刻意避免的。但是大多公共机构建筑毕竟只是办公用，而办公又有常常改变环境的恶名，所以它们总是自相矛盾。居住建筑只有在房产价值稳定时才是理想的庇护所，但这种情况很少见。
这三类建筑的内在发展动力也各不相同。建筑的作用如果是赚钱招牌的话，当做不到时——年支出大于收入——这时就会对建筑用途和布局进行持续改造，直到收支平衡（往往是暂时的）。公共机构建筑容纳的机构不允许衰退，所以组织规模很容易超出办公空间所能容纳的规模。

第2章 建筑分层

征得达菲同意，我扩展了他的“4S”建筑分层理论①，它们原本针对商业建筑的室内设计，我将其稍加改动，使之成为更具普适性的“6S”理论：

  • 场地（SITE）——包括地理环境、城区位置、合法的用地，用地的边界和周边环境，它们的存留时间比建筑数代更替的时间要长久。“场地是永恒的，”达菲表示同意。
  • 结构（STRUCTURE）——地基和承重构件改造起来风险大且所费不菲，所以人们不会这样做。它们就相当于这个建筑。结构的寿命从30年到300年不等（但因为其他一些原因，极少有建筑的留存时间能超过60年）。
  • 表皮（SKIN）——建筑的表皮如今大约每20年更新一次，为了跟上时代审美时尚或技术，或是因为建筑大规模的修缮。最近则多出于建筑节能考虑，对既有建筑表皮的气密性和保温隔热性能进行了重新施工。
  • 设备（SERVICES）——指建筑中的设备系统：通信电缆、电线、管道、喷淋系统、HVAC（供热通风与空气调节）系统，以及运输设施，如电梯和扶梯。这些设备约每隔7~15年会老化或过时。如果陈旧的设备体系埋入建筑过深，将难以更换，许多建筑就是因此被过早拆毁。
  • 布局（SPACE PLAN）——室内布局：在哪里设置墙体、顶棚、地板和门等。生意兴隆的商业空间大约每隔3年变更一次布局；而生活特别稳定的居住建筑或许30年才变更一次。
  • 用具（STUFF）——椅子、桌子、电话、装饰画，以及厨房用品、灯、梳子等；这些东西大约每天、每月都在调整。在意大利，家具叫作“mobilia”（拉丁文词源为“Mobilis”，意为“可移动”）是有原因的。

①达菲将建筑元素按使用寿命不同分为四“层”：“外壳层”（Shell）、“设备层”（Service）、“布局层”（Scenery）和“家具层”（Set），这些层的英文首字母均为S，简称“4S”分层理论。——译者注 Francis Duffy, "Measuring Building Performance, "Facilities May 1990), p.17.

达菲用时间将建筑物分为四个层次，为理解建筑物在现实中如何存在提供了基本视角。建筑要素的6S序列，则准确地追随建筑的设计和建造顺序。当建筑师绘制一张张图纸时——一层描图纸覆盖在另一层上——“在图纸上一直出现的部分，在建筑中也会一直存在，”建筑师彼得·卡尔索普（Peter Calthorpe）说，“柱网将出现在最底层的图纸上”。同样，建造也遵循着严格的顺序进行：首先是场地准备，之后是地基和结构框架，再往后是遮蔽风雨的建筑表皮，然后安装设备，最后完成室内布局。随后租户用卡车运来他们的生活用具。
弗兰克·达菲说：“用时间维度来思考建筑是非常实用的。作为设计师，你可以避免犯典型的错误：采用一个寿命50年的设计方案来解决一个只存在五分钟的问题，反之亦然。不同设计专业的并存也显得更为合理——建筑师、设备工程师、总体规划师和室内设计师——从时间角度来看，他们的设计有着不同的使用期限。这意味着你创作的建筑形式具有很大适应性。”
建筑分层也揭示了建筑与人的关联。建筑的权责组织层级与更新的速度层次是一一对应的。建筑与个人在生活用具层面相互影响；与租户构成（或家庭构成）在室内空间布局层面相互影响；与业主在必须维护的设备（更慢的层面）方面相互影响；与公众在建筑表皮、出入口方面相互影响；通过市政决策，与整个社区在场地的建筑密度、容积率和规划限制条件等方面上相互影响。社会不会告诉你应该把床和桌子布置在哪里；你也无须告诉社区把建筑布置于场地何处（除非你布置时，让建筑越过了场地边界）。

建筑通过建筑要素的时间分层控制着我们，至少和我们控制建筑一样多，而且是以一种令人吃惊的方式。这个看法源自罗伯特·V·奥尼尔(Robert V. O’Neill)的著作《生态系统等级组织理论》(A Hierarchical Concept of Ecosystems）。奥尼尔及其合著者指出，通过观察生态系统不同 组成部分的更新速率，可以更好地理解它们。蜂鸟和花的生长速度很快，而红杉则生长缓慢，整个红杉林生长速度更慢。大多数互动发生在速率相同的事物之间——蜂鸟和花彼此关注，而忽视红杉，红杉也同样不关注它们。同时，红杉林对气候变化很敏感，而不会留意个别树的生死。蕴含其
中的道理就是：“系统的动力是由慢速的组成部分主导的，而快速的组成部分只是跟随者而已。”慢速的限制快速的，慢速的控制快速的。
建筑也如此：惰性的慢速部分掌握着控制权，而不是令人炫目的、快速的部分。场地控制结构，结构控制表皮，表皮控制设备，设备控制室内布局，室内布局控制生活用具。房间如何暖和起来，取决于它的空调系统，空调系统取决于建筑表皮的节能效率，而这又取决于建筑结构的限制多寡。你也可以增加第七个“S”——在层级的最后是人的心灵（Souls），它们受到生活用具的陶冶。

但是，影响也会朝反方向渗透。建筑的慢速变化逐渐融入快速变化的趋势中。快速的部分提出问题，慢速的部分解决问题。如果一间办公室里电子设施的更换足够频繁，最终管理方会提出在空间布局上增加架空楼板的要求，以方便不断重新布线，当对空调和电气设备进行改进以增加负荷时，这样也很方便。生态学家巴兹·霍林（Buzz Holling）指出，在系统中的重要变化发生时，快速的部分对慢速部分的影响最大。
快速的变化带给我们创造性和挑战，慢速的变化则带给我们连贯性和节制。建筑令我们稳定，我们能利用它们。但如果我们让建筑处于全面的停滞状态，它们也会令我们停滞。在计划经济时代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如1945年到1990年间的东欧。因为所有的建筑都属于政府，租户们没有所有权，他们从来不维护或改造这些建筑，文化和经济也瘫痪了几十年。

慢速更新是健康的。城市的许多完善与进化都能用场地的持久性来解释。即使削平了山谷，填平了洼地，地产界线和城市道路也未曾改变。1666年伦敦大火后，人们用砖重建城市，街道虽然拓宽了，但是仍基于原来的城市规划，同时也精心地保留了地产界线。这是明智之举。城市规划学者凯文·林奇（Kevin Lynch）说：“因为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重新开始，重建就会是快速而又干劲十足的。”两个半世纪后，在旧金山遭遇了1906年地震和火灾后，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又一次上演。不同的场地布局导向不同的城市进化。纽约市下城，街区狭长，密度高得出奇，灵活性也高得出奇。城市规划师安妮·威尼士·穆东（AnneVernez Moudon）认为，快速建设的旧金山保持了灵活性、和谐性，以及 几十年来尺度适宜的地块具有的可延续性：

小的地块更具灵活性，因为小地块能让更多人根据自己的需要直接参与设计、建造和自身环境的维护。通过确保房地产权在多人手中，小地块产生了重要的结果：人多则决策就多样，因此最终环境一定会是多样化的。而大规模房地产交易则没那么容易，这些房地产业主会降低变化的速率。

……

建筑的留存时长，取决于它们吸收新设备技术的能力。奥蒂斯电梯公司在首次为客户安装电梯时，并不指望能赚到钱。他们知道，你很快会回来要求升级电梯；他们的利润来自于不可避免的电梯更新。能源供应，如电力和天然气，在高昂价格的影响下，不断地向更高能效发展——能耗费用占运营费用的30%，在一个建筑的寿命周期内花费的能耗费用，等于建筑物最初的总建造费用。在1973年至1990年能源危机期间，美国新建筑的供暖费用急剧下跌了50%。

……

必须有这样一种设计：一种适应性的建筑，它允许建筑的场地、结构、表皮、设备和空间布局这些变化速率不同的组成部分之间保持着弹性的关系。否则，变化慢的部分会阻碍变化快的部分，变化快的部分会用它们持续的变化撕裂变化慢的部分。将建筑的各部分粘结在一起，乍一看可能会显得很高效，但时间久了则会带来完全相反的结果，而且是破坏性的结果。

因此，在土地上浇上混凝土快速建造的地基（板式基础），是不利于调整的——管道被愚蠢地埋了起来，也没有可以供储存物品、预留发展、维修和设备用的地下室空间。而在木结构建筑中，建筑的结构、表皮和设备体系之间容易脱离，同时通过轻型构造（标准榫卯结构），它们之间又能牢固连接。

室内改造是激进的，而建筑外观则保持着延续性。建筑空间布局是人间喜剧上演的舞台。场景是新的，用具也是新的。

这些因为变化速率不同而分层的建筑组成部分，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建筑整体。但是，它们如何一起构成服务用户的一个整体呢？就像大多数建筑看上去那样，它们如何能朝着人们的需求发展变化，而非背离人们的需要？这方面的领军人物是理论家克利斯托弗·亚历山大。他是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建筑学教授，在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系列影响广泛的著作，这些著作详细地探讨了什么使建筑和社区更人性化——或者更准确些说，什么使建筑和社区随时光流逝而越来越人性化。

作为设计行业的资深专家，亚历山大在1964年出版的《形式综合论》（Notes on the Synthesis of Form）仍在重印。亚历山大从大自然的设计中受到启发，“好的事物有一定的结构，”他告诉我，“除非经历动态过程，否则你得不到那种结构。事实上，你得让持续的、微小的反馈循环进行下去事物因此变得和谐。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拥有我们看重的品质。如果没有时间的作用，这不会发生。然而，我们作为创造世界的主角，却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第3章 低端建筑：“没人在意你在那里面做什么”

1991年，我向麻省理工学院前校长杰罗姆·威斯纳（Jerome Wiesner）问起，是什么原因使“临时性建筑”20号楼在半个世纪后仍能留存。他回答的第一句话，非常现实：“这栋房子的造价是每平方英尺300美元，但是如果对它进行改建，却需要7500万美元。”接下来，他谈到审美：“20号楼非常切合实际，为里面工作的人们提供了发挥个性的空间。”他最后一句话是个人感受，当他被任命为这所大学的校长时，他曾悄悄在20号楼留了一间秘密办公室，因为在那里，“你在门上钉点什么东西，没人会抱怨你。”

每所大学都有类似的建筑。临时性建筑存留了很久，而永久性建筑却很快被拆除了。雄伟的、按最终方案建造的建筑过时了，而且不得不拆毁，因为它们过于严格地按照最初的建设目的量身定做，很难改作他用。临时性建筑用于临时性项目，建设速度快且施工粗糙。这些项目进行得足够快，但也会很快被其他临时性项目取代——事实表明，这些项目层出不穷。这些项目活跃在缺乏监管的环境中，活跃在地盘争斗之外，因为这个地盘不值得别人为之争斗。“我们在房车（20号楼）里完成了一些最棒的工作，不是吗？”我曾听过一位获得过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这样评论20号楼。低端建筑精准地保有着自己一贯的价值，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次性的。

20号楼让人们对什么是真正的舒适产生了疑惑。这些聪明人放弃舒服的暖气和冷气、铺着地毯的大厅、大窗户、美丽的窗外景观、先进的建筑和愉悦的室内设计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推拉窗、有趣的邻居和坚固的楼板，以及自由。

很多人注意到，年轻的艺术家们涌向荒废的厂区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一连串意料之中的事件。艺术家们去那里是因为房租便宜，有充足的空间可以为所欲为。他们的到来让这个区域兴盛了起来，有人开始装扮它。原本荒废的厂区变得时尚起来，有时髦的餐厅、夜总会和画廊。待这一区域的房地产升值到某一价位时，艺术家们就付不起高额租金了，之后会到别处再重新开始，这一连串的事件又将随之而至。经济发展紧随低端建筑发展而至。

简·雅各布斯解释原因如下：

只有那些已成就卓著、高产出、标准化或资助很多的企业才能支付得起使用新建筑的费用。连锁店、连锁饭店和银行会进驻新建筑，但是，街区里的酒吧、外国特色的餐馆和典当铺则会进入老建筑。超市和鞋店常常进入新建筑，而书店和古董小铺则很少会这么做。得到很多资助的歌剧院和艺术博物馆通常会使用新建筑，而一些还不成气候的艺术工作者——工作室、画廊、音乐器具店和艺术杂品店，以及那些在一个屋子里放一张桌子就能挣点小钱的人——这些人和行业会使用老建筑……
旧的主意和思想有时可以在新建筑里实践，但新主意必须使用旧建筑。

……

奇怪的是，从未有人正式研究过低端建筑的用途，无论是出于学术目的还是商业目的，或是为了梳理出可用于其他建筑的设计原则。对于那些人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的建筑物，他们会做些什么呢？我也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但是我有这类建筑的使用体会。这本书就是在两栋经典的低端建筑中写成的。我写作的办公室是一艘废弃的陆地渔船，名为“玛丽·哈特兰”。几十年前，在这艘船不能再用来捕鱼后，一对男同性恋得到了它，把它修补得像维多利亚式小屋，用来在码头幽会。之后两个离了婚的绅士接手，同样也是幽会用，但是它开始在水中下沉，所以他们把它搬到了陆地上，稍作修整。后来它成了一个房地产办公室，一个订购业务办公室，再后来我得到了它。

第4章 高端建筑：令人自豪的房子

不管一个建筑发展得如何辉煌，它都将成为重税和随时可能充公这类推土机的目标。并且，对任何有着“完美”设施的建筑进行机电设备的更新，尽管建筑承受得起，也仍然是场重大考验。试图将现代化的水暖管道安装到石砌的查茨沃斯庄园，就像在一位脾气暴躁的巨人身上进行一台肺部手术。高端建筑令世人瞩目，往往格调很高，也往往需要投入大量资金。

当低端建筑不断被拆毁、新建时，高端建筑却在经年累月地精雕细刻。这些现象恰如生物类群的两个基本策略——机会主义者策略和保守主义者策略，专业术语即“r-选择策略”和“K-选择策略”。这是一年生植物区别于多年生植物之处，类似于风中四处播种的蒲公英这类野草，与产橡子不多、但为后代创造了更适宜生存环境的橡树这类主宰类群之间的区别。机会主义者的物种通常个体较小、寿命短并能够独立生长，它们会用尽全部能量进行繁殖。保守主义者的物种通常个头较大、寿命长、紧密相邻地生活在一起并互相竞争，它们将能量理性地分配以获取最高的效率。

在充裕的时间里，高端建筑持续的复杂性最终导致丰富的专业化。它们无法不变得独特。它们回应着如此众多的隐秘力量，处于由细枝末节维持着的神秘中。同时它们充斥着出于习惯而保留的陈旧古怪之物，直到这些旧物有了怪异的新用途。（我们在哪里铺设新的数字光纤电缆呢？在老的洗衣滑道里怎么样？）高端建筑很常见，但我想阐明的关于高端建筑的观点，还是用一些极端的案例说明为好。

……

最糟糕的是，圆顶屋不便扩建或改造。室内空间重新布局很困难，在外部加建几乎不可能——为了与圆顶屋外部多种折角和曲线进行无缝衔接，加建相当于“切割实验”。当圆顶屋不再适用于我们这代人时，我们只能像刚出壳的小动物离开壳那样，离开这些房子。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富勒球引发的狂潮其实是美国建筑界一桩早就发生过的蠢事的重演。1849年，一位叫奥森·福勒（Orson Fowler）的颅相学者出版了《所有人的家》（A Home for All），书中宣扬了八角形房屋的优点。于是，一阵小规模建造狂潮席卷了美国，之后这种房屋仅留存下少数。像圆顶屋一样，八角形房屋既不便于分隔也不便于加建，这股热潮后来自己熄灭了。福勒甚至搬出了自己的八角屋。当他187年再建房子时，建的是一栋传统住宅（必须说明一点，无论是福勒还是富勒，都不是建筑师）。

孜孜不倦地追求外观创新的建筑师们，应当从圆顶屋的教训中吸取经验。背弃了圆顶屋的劳埃德·卡恩重新发现了垂直的好处：“90度垂直墙体的优点是：它们不积灰、不积雨水并容易加建；状态稳固，受重力产生的压力作用而非拉力。它便于放置柜台、架子、家具、浴缸和床。我们人类也是90度垂直于地球站立（也可以紧靠着墙）。”居住者在方形建筑中靠直觉即可辨别方位（方位自身是一个直角概念，主要方向之间呈90度角。）既然建筑物不可避免地要扩建，方形建筑在五个方向（包括向上）都便于扩建。直角形状全都可以容纳及贴邻彼此，因此，桌子可以放在角落里，衣服可以放进衣橱里，建筑物可以在场地上修建，地块可以形成城市街区。苏美尔的第一个人类城市，街道就是方格网状的。全世界的部落文化中，居所都呈美丽的圆形，但是文明社会的房屋形状是方形的。

“貌似有理的传统方盒子”之所以古老，是因为它极具适应性。

但是，新建筑中有建筑师参与的项目仅占5%，却不仅仅是由华而不实的设计所致。建筑师是因为建筑行业的病态生产分割（Fragmentation）而被边缘化的。一直萦绕着这个职业的一个疑问是：建筑师到底是一个多面手、一个建造者，还是一个专家、一个纯粹的艺术家？学生们之所以被建筑学吸引，是因为一种神奇的召唤，呼唤伟大灵魂用包罗万象的才艺来主导巨大工程。然而毕业后，他们面对的是冷酷的现实——建筑师是技能过时且不再有权力的小角色，他们受到的冷落正与日俱增。

一个标准商业项目，是从开发商（或许他不想持有该建筑）和建筑师事务所签订建筑设计合同时开始启动的。设计要经历一系列审批的严酷考验并因此而变形（就算成功通过的话）。接着，设计工作移交给工程师团队接着往下深化，有结构工程师、设备工程师、经济师等团队，他们所受的专业训练和建筑师完全不同，且完全缺乏设计审美的技巧或兴趣。之后，工作转交给总承包商，建筑师现在沦为观察者，而非监管者。总承包商把80%的工作分包给分包商。分包商通常拥有尖端的技术，但他们处于整个流程的下游，已无法改动设计。一旦建筑完工，建筑会交给物业管理人员，他们是真正负责运营建筑的人。他们当然不曾插手建筑的设计工作。开发商把建筑卖给业主，业主再把房子租给租户，租户在设计方面唯一能做的，是为整个乱局买单。

第5章 杂志建筑：既不高端也不低端

建筑师及其职业从制度层面就抗拒学习。建筑修复专家（兼建筑师）威廉·西尔（William Seale）从历史角度说道：“我有个关于建筑师的理论。19世纪时，美国人都跑到法国学习建筑，那时候，职业建筑师有工作、有薪资，且通常被委以大型建筑项目。而现在，建筑师都接受这种教育：他们毕业后，要么经营点什么生意，要么饿死。而且，这是门容易挨饿的生意，因为基本开销在那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资金就会消耗殆尽。他们在剩下的职业生涯中，一直在贩卖学校中学到的那点东西。我认识的多数建筑师都在为生存挣扎。他们没有时间丰富自己、学习新知。他们太忙而疏于成长。我认为，要想成为一个富有创造力的人，必须不断地自我成长，要么就别妄想成为这种人。”

建筑师离淘汰的边缘有多近？在20世纪70年代早期的经济衰退期间，纽约有半数的建筑师事务所停业了。”在20世纪90年代早期，在经济衰退和房地产崩盘的联合作用下，全国范围内的形势更为严峻。在挣扎求生状态下，人们必须一直把关注重点放在下一个项目上，对现有工作只能给予仅仅够应付过去的关注力，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已经完成的设计项目。两位著名的加利福尼亚建筑师——伯纳德·梅贝克（Bernard Maybeck）和查尔斯·格林（Charles Greene）（来自格林与格林事务所），通过在自宅中实施持续性建造，克服了建造中因生产分割产生的问题。这些住宅成了展示全寿命周期持续成长式设计理论的典型实例，而非一步到位式设计理论。据说在他们的住宅中行走，宛如走在他们的创作发展历程中一样。这样的案例少见，值得一提。

转机出现了。在20世纪80年代，针对建筑师渎职的诉讼超过了针对医生的。建筑师在法庭上痛苦地学习着屋顶漏雨、结构孱弱、材料劣质、细节糟糕和窗户粗笨难用的相关知识，这些是他们在学校或在自己的建筑作品中不曾学过的。供应商昂贵的“错误与遗漏”保险给了他们同样严酷的教训。带来的结果就是建筑师职业有明显改进。同时也带来了一些规避技巧，如在进行公共建筑设计时，采用简单合作方式把设计师组织在一起，一有诉讼就解散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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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喜爱的与不受欢迎的建筑。

1964年，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建筑系从老建筑（上图）搬到了新建筑（右图）——从伴随建筑系成长了58年的一栋建筑里搬到了另一栋专为建筑系而设计的建筑中。老建筑人称“方舟”，据说是“校园里最受尊敬的建筑之一”。新建筑名为沃斯特大厅，“它是个野蛮的建筑”，在这两处建筑中都上过课的建筑学教授范·德·瑞恩如是说。他进而解释道：“我更喜欢那栋回应需求的单层木建筑，而不是这栋10层高的死板混凝土建筑。当人们从一栋以水平交通为主的建筑，搬进一栋以垂直交通为主的建筑后，很快就会发展出一种等级体系，并且这里缺乏交流。现在，有时我在这里上了一整个学期的课，人们却说：‘我以为你在休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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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转变，需要从以图像为基础的建筑转向以过程为基础的建筑。有些建筑师看出了这一点。荷兰的赫尔曼·赫茨伯格写道：“重点是设计出这样一种建筑，当建筑用户想把建筑另作他用，而非像建筑师设想的那样时，建筑仍未令人失望，也没有因此失去它的特性···只要有可能，建筑应该激励用户来改造它，不要仅仅只强调建筑的个性，而要增强并承认建筑用户的个性。”

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爵士坦承：“我们正在寻找的事物之一，是一种建筑形式，这种形式不像古典建筑，不是完工后的完美且有限的建筑···我们正在寻找的，更像一些可以被用户更改的音乐和诗歌，一种即兴式建筑。”

弗兰克·达菲抨击他的职业：“我非常憎恶这些寻欢作乐式的建筑，因为它们表现了一种没有时间维度的审美，这种审美是贫瘠的。如果你想象一下建筑历经沧桑后实际的样子——它如何成熟，它如何经历打击，它如何发展，你会领略到蕴藏在这一过程中的美——之后你就有了一—种不同的建筑。基于真实的转瞬即逝的必然性的审美，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呢？”

这样的转变将是艰难的，因为它触及根本。从图片建筑转向过程建筑是一个飞跃，这个飞跃，是从建筑空间中可掌控事物的确定性，迈向了随时间流逝不断地纠缠了又消解的关系体系构成的自组织复杂性。建筑有自己的生命。

第6章 虚幻的房地产

“人们想快速致富。这就是我看到的所有建筑问题的根源”，一个木匠朋友基于多年的修补与重建工作总结道。

有些问题在“大干快上”式的设计与建造阶段就出现了。建筑师彼得·卡尔索普认为：“赶时间是质量欠佳的根源。”但是，急于完工、浪费和贪婪从头到尾扭曲了建筑。即使建筑师和建造商很完美，大多数建筑仍会因为其他压力难以灵活地适应变化或是迷失自己。这些影响从远处控制着建筑，不是让建筑冲着有害的方向，而是冲着疏离的方向，让当地的建筑变得死气沉沉。建筑的租户生活在对远处的房东、远处的潜在买家、远处的建筑开发商和估税员的恐惧之中。

所有建筑都有三种互相矛盾的身份——它是居所，是财产，也是周边社区的组成部分。最直接的冲突是经济上的。你家的房子主要是自住呢，还是只是一处房产？经济学家追溯到亚里士多德，把住宅的“使用价值”和“市场价值”进行了区分。`如果你看重使用价值，你的家将变得越来越个性化，历年调整后，非常适于使用。如果你看重市场价值，则意味着你的家会不定期地向着更为普遍的标准、一时的风尚调整变化，并且利于对外展示，这是为了迎合想象中潜在买家的口味。追求成为别人的房子，房子反倒变得谁的也不属于了。当每个人都避免成为街区中最费钱的好房子，或成为街区中最引人侧目的差房子时，整个街区趋向整齐划一。

建筑是两种人类组织的交界处：一是建筑内部紧密的小团体，二是建筑外部更大、更慢也更强大的社区。建筑的选址、结构、表皮和机电设备连接，全都由外部的大社区塑造。诸如规划委员会、设计审核委员会、开发商办公室、业主协会这类机构，它们规定了你所拥有地块的大小和形状、你能在何处建造或扩建、房子的形状和规模、房子的外观及用途。所有审核原则均为是否“合适”，而非是否“变得有趣”。不过还是有些建筑变得有趣了。你在街上看到的是建筑的内部和外部这两种组织不断斗争的结果，建筑看上去与周围别无二致，或者与周边格格不入。每个建筑立面都在宣告：“不必担心，这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我找到了一种可以按自己的路子来的方法，而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记得一位伯克利分校学生的家，在窗户上装了块霓虹灯招牌，整夜闪烁着“打倒政府”。

有个永远不可调和的领域，是建筑规范的强制执行。这在最早的城市建设中就存在了。在公元前3000年的尼尼微城，亚述国王辛那赫瑞布下旨：“城中所有居民，在拆掉旧房子、建造新房子时，若有谁胆敢让新房子的地基侵占皇家出行道路，就把那个居民悬吊在他自家房屋上的刑桩上。”我年轻时，也曾把建筑规范视为社会中所有缺乏创意和束缚之物的化身。不过，后来我理解了建筑规范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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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建筑更自由。

假设我们注意到了这一教训，我们会调整建筑经济观念。使之反并且于建筑的长期价值——更高的使用价值、更优的市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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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想快速致富”，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是：快速破产。房地产是高涨必伴随着下跌的经典案例，是财阀破产连带着目光短浅的银行与之一起破产的经典案例。匆忙赶工出来的项目必然是质量低劣的纸牌屋。在紧凑的日程表上，连一次更正错误的时间都没有，可错误是在所难免的。风险越大，损失就越多。

相反的策略更为保险，因为错误被分散化了，也是可更正的。当你从容不迫时，错误不会像灾难一样降临，它们还可以向你传授知识。低风险加上时间等于高收益。这样的策略关注、尊重生活所需的基本方面。纳入了现实考量的房地产教训就是：“慢慢变富”。

第7章 建筑保护：一场悄无声息、平民的、保守而成功的革命

莱宾夫妇也因此发现了一大批修缮老建筑的年轻夫妇。1973年，二人在自家的厨房桌子上创办了12页的通讯刊物。当时，“维多利亚式”（Victorian）是低俗品味的同义词。不到两年时间，《老房子》开始赢利。到1992年，它已经拥有15万名喜爱老房子的忠实读者，其中多数是退休人员和年轻的建筑保护者。但随之而来的房屋价值不断攀升却是个意外，这违背了他们的初衷。克兰·莱宾说：“我一直从文化责任的角度探讨这一领域。对我来说，对待建筑物的两个最重要且最有效的词语，是尊重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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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废旧建筑的用途转换过程十分有趣，而且当这些建筑改造结束、投入使用后更令人欣喜。在原本是消防站的学校里读书，在原本是砖窑的餐厅里用餐，在原本是府邸的办公室里工作，这样的场景你难道没有心动吗？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我和妻子现在生活的地方就是一艘建造于1912年、长约65英尺的拖船。把这艘船改造成住所十分简单。独创性是必须要有的。改造建筑用于全新用途时，我们能够发现新机遇，也会遇到似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但无论是机遇还是问题，都能激发出我们的创意。而且，你不能生硬地把设计方案强加于一座难以撼动的现有建筑上：你要施展巧计。随着改造工程的推进，你会想出各种好点子。

“为什么老建筑让人感到更加自由？”以上内容就是对这个问题的正式回答。这些建筑通过约束让你感到自由。由于不用考虑如何在空地上搭建房屋的问题，你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构思如何重新安排人们每天都要与之打交道的建筑内部相对较小的那片区域，包括机电设备、空间布局和日常用具等。你可以直接看到既有建筑空间，而非在想象中设计思考。“拆掉那面墙之后，房间进深加大，所以需要在那边再开一个窗户让房间亮一些。这样的话，那些楼梯会出现在房屋中央，我们要想办法让它们再大气一点。”万事开头难，继续做一件事比开始做一件事更简单。继续做一件事时，消耗的金钱、时间和人力都更少，所以做出的妥协也要少很多。此外，还可以在使用建筑的同时分阶段地进行改造。房屋有自己的故事，你需要做的就是书写未来的精彩篇章。

老房子拥有过去时光留下的细节，而且这些细节超越了当代建筑师和建造人员的认知范围。建筑保护者认为应当保护这些早期的历史细节，以便于未来欣赏和解读。这就需要尽可能多地保留原有建筑构造。新的施工项目应当完全可逆。克兰·莱宾提到了一个例子，“假设你想添置一个门廊，但不想对建筑的任何一部分造成破坏。实际上，你不必凿墙开洞，只需要在几个地方用螺钉把门廊固定住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如果其他人住到这里，就也很容易将其恢复原貌。”

基于相同的原则，建筑保护者鼓励改造者在改造房屋时“藏下宝物”，让后面的改造者来寻找，因为这些保护者也经常惊讶地在壁炉里发现藏匿的古老厨具，在最早铺的墙纸灰泥上发现贴墙纸人的签名和日期，在地板里发现旧瓶子，在墙内找到报纸，或者发现孩子们藏玩具的秘密空间。改造房屋注定会揭示过去的信息，并为未来留下信息。改造工人们有时也会留下各类纪念品，人们相互传递信息，而房屋所有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第8章 维修房屋的浪漫

无论对设计还是对管理而言，顶级维护的最佳学习榜样是医院和军舰。它们的维护问题“关乎性命”。事实的确如此：检查定期进行，而且全面彻底；维护任务分为“预防性”和“纠正性”维护两种；内部维护人员24小时待命，而且所有维护工具都处于完好如新的状态。但是据我所知，还从来没有人把医院和军舰作为其他类型建筑的设计学习对象加以研究。

第9章 乡土建筑：房屋如何互相学习

有人想盖房子。于是他和建筑工人共同商量，然后根据经验和所处文化对房屋的理解设计出房子的样式。他们不需要特别正规的设计。学习乡土建筑的学生一直在搜寻，希望找到乡土建筑的设计图，但最终一无所获，对此请不要感到惊讶。设计出现在图纸上，其实意味着文化的衰减。设计图的细节数量能够确切反映文化不和谐的程度：设计图内容越少，说明建筑师和用户各自头脑中的建筑构思越完整。

乡土建筑的传统注重吸纳一代代人积累下的解决长期问题的知识，比如如何长期维护房屋和如何逐步扩建房屋。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戴尔·厄普顿认为，新潮建筑喜欢用新方式解决老问题，但这会存在严重隐患。他说，乡土建筑的工人乐于用经过无数次验证的老方法来解决老问题。然后，他们将所有的设计才能放到如何解决新问题上（如果有的话）。如果当地屋顶的标准方案在实践中非常好用，而且用于后期维护的材料和技能一应俱全，何苦要制造麻烦呢？

乡土建筑在不断演变。一代又一代的新建筑借鉴成熟建筑的优点，日趋完善的同时又保留着简洁性。它们能极好地适应当地的气候和社会条件。人们经常引用亨利·格拉西的一句话：“根据建筑对民间材料的运用模式，可以分辨出建筑所在的地区；根据对流行材料的运用模式，可以分辨出建筑所处的时代。”屋顶轮廓线和房间布局都是有地方特征的。涂料颜色和装饰随风格潮流而变。乡土建筑的设计核心是形式，不是风格。风格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而形式跟随时间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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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行为是一种建筑师无法掌控的活动。这不仅因为居住是一种民众的艺术，或者居住行为持续变化令建筑师难以捉摸，或者居住行为纤弱而复杂，让生态学家和系统分析师无从分析；而是因为：没有哪两个社会的居住行为是相似的。习惯（habit）和居住（habitat）说的几乎是同一件事。每一种乡土建筑···都像方言一样独特。总体上，生活的艺术——热爱和梦想的艺术，承受苦难与死亡的艺术——赋予每种生活方式独特性。正因为如此，生活的艺术太过复杂，既无法采用夸美纽斯或者裴斯塔洛齐的方法教授，也无法通过教师或者电视教授，这种艺术只能后天习得。在不断成长和学习中，无论是男性或女性居民，每人都能学会如何建造乡土建筑并能掌握一门方言。所以，建筑师构建的笛卡尔式三维同质空间，与居住行为创造的乡土建筑空间，共同组成了不同种类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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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讲述了生物学家和地质学家如何开展田野工作。对于这些人来说，世界是一个让人不断解谜而又乐此不疲之地，到处充满了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称之为“过往闪耀中穿越而来的若隐若现事物”。

我们在安纳波利斯市里闲逛时，里杜特向我解释如何了解一栋建筑。“传统的建筑历史源自艺术史，所以它往往关注风格。而风格是我教建筑历史时最不愿意教给学生的东西，因为风格有误导性。我不太在乎建筑的风格如何。我只想知道它的建造时间、演变过程、平面图是怎样以及建筑空间的使用情况。如果要明确建筑的建造年代和找出变化发生的前后顺序，最好的方法是观察那些最不可能说谎的东西——也是本质上最不能体现自我意识的东西。”客厅是住宅中具有自我意识的部分，建筑的正立面也是，因为房主试图在此向世界介绍自己——要么是“我是个简单的人，品位也很简单。”或者，“记着点，我比你有钱。”或者更简单一些，“我已经进入上流社会。我现在买得起有漂亮门廊的砖房子。”

“所以，你要去找那些没人愿意修饰的地方：阁楼和地下室。在阁楼上，你要看一看二期建设工程与一期建设工程的交接处（施工缝）。有时，甚至还会有一些用剩下的窗户原封不动地埋在杂物里面，涂上去的颜色还没褪掉。最早的五金件也总是收藏在阁楼里。阁楼很少有人用，也没人在乎它是不是好看，所以就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到楼上看一看仆人的住处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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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师如此追求表面的原创性，原因之一或许是，设计行业要求建筑师在建筑所有部分的设计中保持一致性。他们不仅受制于严格的建筑规范，还要学习《建筑绘图标准》（Architectural Graphic Standards）等专业图集给出的标准解决方案以及《建筑产品编目》（Sweets Catalog）给出的标准产品。留给建筑师自由创造的空间并不多，所以建筑师只能在剩余部分尽量地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这对建筑质量而言有得有失。因为要满足相当明智的建筑标准规范，最糟糕的建筑也不会太糟糕。但是整体而论，最优秀的建筑也不会太有创意，此外，这也降低了它们能够完美改造或适应独特情况的概率。这些“编目建筑”（catalog architecture）的设计指导，来自均质化的标准建筑知识，而非相互间的学习。而且，这些知识的影响范围已不局限于某个地区，甚至常常也不局限于某个国家，而是全球范围的，无法躲避更无法质疑。

铝合金玻璃推拉门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它似乎可以同时用作门、窗户和墙，但这三种用法都表现得相当糟糕。作为门来用时，它费时费力很难打开。而且打开和关闭时看起来是一样的，人们很容易撞上玻璃，所以比较危险。用作窗户的话，窗户内外一览无余，令一切景色变得乏味。作为墙来用的话，既起不到结构作用也不能隔热保温，还把热量传递到错误的方向。这种铝合金玻璃推拉门，既体现了建设决策与用户体验之间的巨大差距，也体现了用户在标准化的建设原则面前是多么无力。

第10章 功能熔化形式：令人满意的家与办公室

这种“由内而外的”设计方式令人激动，但它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即只看到了房子内高速变化的“有机生活”的片段，又把片段固定在一个狭小的壳内（即变化速度又慢又昂贵的房屋结构和表皮）。为了取悦当下而过于“量身定制”的设计，却有损于建筑的未来。这样的有机只是“画饼充饥”，而不是现实。“形式追随功能”的信条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形式
冻结了功能。

**不过没关系。因为生活可以主导一切，横扫一切阻碍它的东西。**屋顶可以抬高；混凝土墙也可以切割。更现实的改动都在机电系统、空间平面和室内用品层面。功能熔化形式。你可以随你所愿让建筑对一切都没有反应，但房屋仍将自我学习。

让我们先以住宅为例谈谈这个话题，它是一种颇有戏剧性的建筑类型。住宅既参与家庭情景喜剧也作为背景出现，它挣扎于幻想与现实之间，在情景剧冲突的驱动下改变着。人们期望中的住宅是一个样子，但最后不得不成为另外一个样子。1624年，亨利·沃顿爵士（Sir Henry Wotton）解释了这种幻想（注意黑体字部分）：

每个人都想把住宅和家变成豪华宅邸，变成展示他热情好客的舞台，变成他实现自我的场所，变成他生活里舒适的一部分，变成他子孙遗产中最尊贵的部分，变成他的私人领地。因此，对于房主来说，房子是整个世界的缩影：因为它有这些特性，值得根据主人的品位进行适当和愉悦的装饰。

建筑师请辛·范·德·瑞恩对这段话进行了现代解读：“每个资金充足的人都希望自己的住宅是一个大型夜总会，可以招待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并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因此，高级住宅规模庞大，价值不菲，而低端住宅和中等住宅则总是喜欢配置豪宅标志物，如按摩浴缸、马车灯、房屋旁边的绿植和泳池。

幻想破灭了，但现实仍然存在。爱尔兰的一座老房子引发了以下评论：

家是一座建筑，也可以是某个地理位置。或许，它是我们通过习惯获得的永恒感；一件穿得有磨损的衣服，一句喜欢的名言，一段喜爱的旋律，或者多次看望一位朋友的拜访经历。住宅与熟悉相关联，与重心相关联，与我们在外面的世界经历风雨后可以在这里回归本我相关联。

家并非世界的缩影，也不是实现自我的地方，而是远离世界寻找本我的地方，是展示坦诚而非施展抱负的地方，是按习惯而非追求壮志雄心的地方。回到家时，你说的那句话“我到家了”有两层含义：我已经来到家里；我在家里。

……

自己动手改善住宅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早在1980年，美国人为改善居住条件，就在购买材料、工具和图书等方面花费了440亿美元。其实，这只是冰山一角。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估算出为改善房屋条件付出的无偿劳动的价值，以及那些改善后的房屋价值。1999年，在没有通货膨胀的10年后，用于改善房屋的费用一年就高达1100亿美元。此外，随着人们越来越多地趋向于修缮住宅，房屋交易减少了，房地产市场的崩溃会进一步推高这一数字。一本名为《刳刨机手册》（The Router Handbook）（刳刨机是一种修缮房屋用的轻便电动工具）的书在1983~1990年间共售出70万本，是维托尔德·雷布津斯基（Witold Rybczynski）的畅销书《家庭：一种思想的简史》（Home:A Short History of an Idea）销量的10倍。继续增长10倍的话，销量将达到800万本——而这正是《读者文摘：万事不求人完全手册》（The Reader’s Digest Complete Do-It-Yourself Manual）在1973年之后的全球销量。

以上都是业余人士完成的改善。1980年，专业建筑改造市场年收入为460亿美元（含人力成本），1990年时增至1070亿美元。这些数字发生过十分有趣的逆转：1980年，专业改造费用比业余改造费用要高；1990年，业余改造费用则比专业改造费用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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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规模缩小，仆人没有了，汽车出现了。电话改变了家庭间的联系方式，而电视又一次改变了住宅，甚至家里要为电视机专门设置房间。从经济上来说，在过去100年的时间里，住宅已经彻底从生产场所变成了消费场所，而这一转变也没能持续很久。随着个人电脑和长途通勤的出现，数百万人开始把住宅当作办公室，住宅又成为了信息时代的生产场所。社会变革日益加速。核心家庭爆炸式增加。能耗成本突然变得举足轻重。整个社会日趋老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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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女选泽远离人，财务部门搬到了角落—两者都希远离那些时时都紧张忙碌的地方。很多时候，纠错标识比改造更便宜。例如，密歇根大学有一座新建的音乐楼，在一个上面安装有“出口”（Exit）指示牌灯箱（按法律规定安装的消防疏散口标识）的双扇门上，有一个手写的警告提示“不是出口！！！”

这个指示语生动说明了建筑开始使用之后，大多数问题是如何解决的。这些解决方法不美观、不彻底、不长久，而且成本很低，只能勉强用着。这种处理方式有一个专门的术语：令人满意的准则（satisficing）”。这个术语源自几十年前的决策理论。“令人满意的准则”精准地概括了自然条件下的演变和适应是如何发生的。即使几代人都按“令人满意的准则”行事，结果也永远不会是最优或最终的（尽管最优或最终是可以做到的），不过，这就像威尼斯星星点点的路灯那样，也很美丽动人。用权宜之计解决问题的优点是投入不多，便于未来再做进一步改善，或进行稍微调整即可恢复原来的状态。当然，这种充满变数的方式也使许多“临时”用房成为永久建筑。这类房子易于改造，而且改造成本很低，能够满足任何需求。

“令人满意的准则”不是试图解决问题，而是把问题减少到令人满意即可。

（就是TRIZ啊，解决矛盾有多种方法，有一种能够解决就可以了，没有最好的方案，矛盾会继续出现，这里只有“人”的标准，类似令人满意，以及“最合适”，类似生物演化，没有目的的，满意就是结果。）

“令人满意的准则”另外一个优点在于执行者通常是房子的住户。除了高效的直截了当外，你还需要拥有适当的责任感。当地用户对建筑进行改造后，他们“拥有”改造后的空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种用户需要经过繁文缛节的审批才能够开工的改造，这种改造还需要雇佣外面的专业人员。这样一来，室内设计就会有问题了。

室内设计师从来都不追求“令人满意的准则”。他们赚的就是优化和追求完美的钱。室内历史学家威廉姆·西尔警告说：“当所有的二次装修刚刚完成的时候，似乎都是完美和永恒的解决方案。”完美总是短暂的、令人沮丧的，特别是在建筑内部，因为这里的交通人流总在不断冲击着设计师的“完美”平面和家具陈设。

（没有冗余的大错特错！！）

在乡土建筑的传统做法中，房屋的室内外是作为一体来对待的，而在学术领域的传统做法中，文艺复兴后二者就分开对待了——雕塑家专注于富丽堂皇的建筑形态和外观，而画家负责装饰室内空间。在过去的100年里，家具商和布商成为“室内装潢师”，20世纪50年代后，在工业设计的影响下出现了“室内设计师”。他们一直都是典型的准专业人员，他们的工作量以及由此获得的乐趣远远超过很多注册建筑师。有的人擅长做功能（比如办公室的空间布局设计），这种专长一直都很有益；也有人擅长做“视觉效果”，他们借鉴建筑理论中珍贵的艺术风格，然后强加给未来的建筑用户，甚至放大了这些风格的局限性。风格压制生活，生活消磨风格。不久之后，“视觉效果”就会因为使用而变得不那么协调一致，需要雇人再次赋予“视觉效果”与生活相去甚远的统一风格。

威廉姆·西尔是一位专业的建筑室内设计顾问。我和他交谈时，惊讶于他对讲究风格的室内设计者的尖刻批评：“有多少室内设计师接受过培训？很少很少。他们是商人，这就是为什么建筑师说他们不是专业人士。多数室内设计师是在卖东西，他们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当然，很多室内设计师还会收取回扣。很多拍卖公司给这些设计师的返点在15%~35%之间。所以室内设计师的收入远远高于建筑师。他们的日常开支几乎为零。”此外，西尔补充说：“我想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无聊的工作，那就是装修房子。”

对于客户来说，生活在别人设计的风格里面容易产生疏远的感觉。黛博拉·德文郡和她的丈夫准备搬进查茨沃斯庄园时，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我看过妈妈装修我们住过的所有房子。她花钱不多，但是跟那些花钱雇专业人士做装修的朋友相比，妈妈的装修效果都很好。我想，或许自己也可以像她那样做。我们决定不雇装修人员有两点原因。其一，我无法想象如何让自己生活在其他人的品位里；其二，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花钱让别人做自己能做的事。

查茨沃斯庄园比其他很多雄伟住宅更具活力，因为它折射出了生活在里面的家族智慧和生活史。游客之所以年年回到这里参观，原因就在于即使最公开、历史最古老的房间也总是会有所不同，反映着公爵夫人不断变化的想法。

那么，私人房间呢？黛博拉·德文郡对于起居室的装修，是用老式的白漆和塞缪尔·帕尔默（Samuel Palmer）的水彩画（她认为水彩画真迹的价格过高，于是邮购了临摹作品装裱后挂在了墙上）来装饰：

寒冷的冬夜里，我坐在房间里面，不管是独自一人还是有两三个好友相伴，煤火在低矮的黄铜炉围里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身边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我坐在椅子里，就像鸟儿待在自己舒适的巢里，书信、报纸、篮子和电话散放在地板上，狗儿根据自己的皮毛厚度，决定是舒服地趴在炉火边，还是趴在门口的通风处。这就是我心目中
快乐的夜晚该有的样子。

狗儿趴的位置以及黛博拉夫人对狗的洞察力，都是一个房间完全成熟的标志。专业设计师借鉴了查茨沃斯庄园的各类建筑肌理、历史参考物和设计灵感，但他们永远搞不清楚狗的事情。

正如伊万·伊里奇所言，居住（habitation）和习惯（habit）源于同一个拉丁单词“habere”，意为“拥有”。我们根据自己的日常生活塑造房子。当我们与房子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和稳定的时候，我们会喜欢上这种适应的状态，会像公爵夫人喜爱她的客厅那样固守着它。不过，自相矛盾的是，习惯既是学习的产物，也会逃避学习。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了不学习。习惯是高效的；学习则杂乱无章且耗费精力，学习若不能培养习惯则是浪费时间。而如果习惯不排斥学习，则是习惯的持续性和高效性功能的失败。房子一直处于变动的状态，直到有一天它们不必再做太多改变。

人类的学习分为三大基本层次，第一个层次的学习用来培养习惯。做常规工作的人喜欢无休无止地完善细节和调试环境，以更精确地服务于常规工作。这种渐进性的改善不但没有威胁到常规工作，反而让这些工作在它的守护下更为长久。葛瑞利·贝特生（Gregory Bateson）和克里斯·阿吉里斯（Chris Argyris）等组织学习理论家把这种改善行为称作“单回路学习”，就像恒温器通过加热器的控制开关把室内温度保持在舒适的范围一样。建筑的学习就是“单回路”的，因为它只对一种简单的反馈循环做出反应：保持室内温度在67°F左右；把客厅变成公爵夫人温暖的庇护所；保持浴室既清洁又易于打理。

对习惯构成威胁的是更高层次的学习类型：“双回路学习”。这种学习类型需要的是重大调整，而非微小调整。把恒温器重新设置，与上次设置的温度差异极大。这是第二种反馈循环，比第一种更高一级；它认为，无论方式有多么完美，靠改善现有习惯是无法实现更大的目标的。抱歉，公爵夫人，客厅要改成卧室，给经常来访的孙子孙女用。您和您的狗儿是否愿意搬到房子最角上的那个房间去？在那里还可以欣赏丘陵的景色。抱歉，财务部，你们发展得太快，使用的电量已经超过该建筑区域的电力负荷。我们不得不重新铺设电线，为了以后改造方便，您认为使用架空活动地板怎么样？

学习的第三个层次是“学会学习”。架空活动地板是一个例子。这本书是另外一个例子。虽然单回路学习改善习惯，双回路学习改变习惯，但“学会学习”改变我们改变习惯的方式。有的公司解雇了门卫而聘用了设施管理员，就是在建立一种与建筑的变化相处的新模式，有效地把静态管理员换成了动态管理员。

“变即苦难”是佛教创立时的理念。我们厌恶变化。即使是给大椅子简单地重装椅面，我们也感觉它不像以前那样坐着舒服了。同时，我们又喜欢变化。“我们一起重装厨房吧！”变化意味着失去认同感；但变化也意味着生机。房屋解决这一悖论的部分方式，是为不同组件赋予了不同的改造速度——你可以随意更换家具用品、改变空间布局，但房子的结构和场地是稳定长久的。

……

受压制的员工自然开始进行反抗。20世纪80年代，开放式办公室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荷兰和德国开始兴起，新式办公建筑都遭遇了什么？弗兰克·达菲讲到了一个故事：“由建筑师和管理者做出重大决定的做法被真正的工业民主所取代，在北欧有极高地位的工会具体实施工业民主。雇主需要征求员工的意见之后，才能改变员工的工作环境质量，比如新建一座办公建筑。猜猜看，员工们不喜欢什么？员工们不喜欢开放式的空间设计。再猜猜看，员工们喜欢什么？他们喜欢能开启的窗户、能关闭的门和实实在在的墙。因此，北欧地区出现的新建筑，进深只有30英尺，而不是120英尺。这些办公建筑就像酒店一样，有数百万个单人房间，而且每个房间里都有窗户。”这些建筑通常只有5层楼高，拥有充足的公共交通空间（70%“有效”）。其中一些最杰出的建筑深受人们喜爱，比如托恩·艾伯特（Ton Albert）设计的位于阿姆斯特丹的荷兰商业银行大楼（1987年）。

我经常在建筑中看到这种“开倒车”的现象，以至于我怀疑这种现象是否快成了一种规律。改造的逆转常常尾随改造而至，似乎是受了以下几个因素的驱使：第一，人们自然会把之前的模式当作最显而易见的替代可行方案来用；第二，人们对物质空间的态度常常是保守的；第三，无论当初人们怎么说，大多数改造实际上都只是一种试验，而多数尝试是错的。我曾开展过一次办公家具的历时性摄影记录研究，研究表明，一件办公家具挪动过一次后，下次最可能出现的位置就是它最初的位置。

我见过的最佳开放式办公空间调整方案，是将其进行部分折中处理。人们渴望办公空间能在听觉方面保护他们的隐私，这样就可以放心地在电话里交谈，但视觉方面的隐私却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人们喜欢了解周围发生的事情。一种折中方案便由此而出现，效果非常令人满意的。即“私人空间环绕公共空间”（cave and commons）的办公空间模式。每位员工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往往面积较小），和其他私人办公室一起围绕着一处宽敞的公共区域，朝向公共区域设置私人办公室的出入口。这片公共区域里布置有厨房和沙发，有时也会为随时坐下交谈的人们准备桌子，有时会有一间专业图书室，或者至少有一个存放期刊的书架。人们既可以关上私人办公室的门专心工作，也可以开着门随时知悉有谁在公共区域里走动，了解那里正在进行的会议或者是否有值得去听一下的演讲内容。空间的这种组合令人愉悦，像在家那样自在，人们在这样的空间中特别容易偶遇，而许多研究表明，这种偶遇正是办公空间之所以能够激发创新性的关键所在。

……

对我来说，最健康、最松散、最有适应性的白领办公建筑是麻省理工学院的主楼（Main Building）建筑群。这座5层建筑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区的查尔斯河畔，在建筑界享有“无尽长廊”的美誉：它有一条宽阔的、熙来攘往的600英尺长的走廊。每年夕阳洒满整条走廊的那天傍晚，全校都会进行庆祝。1916年设计此楼时，有两个主导因素。首先，麻省理工学院的建筑分散于波士顿各地，这让学校苦恼了整整50年。其次，当时的建筑师约翰·R·弗里曼（John R.Freeman）原本是一位水利工程师。他喜欢新英格兰地区的磨粉厂和工厂设计，打算以真实、实用和连通为基本原则设计麻省理工学院的新校区。

弗里曼制定了一系列至今仍然指导该校建设的设计原则：“大量开窗采光并大量使用能够过滤空气的可控通风设施；追求用能效率最大化，节省学生和教师的时间；追求高效供暖、通风、监控管理和高效维护，把成本降至最低；追求最高的耐火性能、防腐性能和耐磨损性能；追求单位可用建筑面积的投资效益最大化。”所以，麻省理工学院的主楼（至今仍为校园核心）是由64英尺宽的细高翼楼组成的建筑群——这样的宽度恰好可以在中部布置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布置各种大小的教室、实验室和办公室（后来，学院新建了一座55英尺宽的建筑，结果发现它使用起来极不灵活）。

灵活性至关重要，因为学校会不停地重新划分每个部门的使用空间。该校每年约有5%的建筑改变用途，意味着每20年建筑用途就会全部更新一遍。很多区域原本是实验室，后来由于技术发展，实验室被淘汰了，这些地方先是变成了办公室，之后又变成了教室，继而又变成了新一代的实验室。总体而言，实验室空间占40%，办公室空间占40%，教室空间占7%。由于该校的各个部门不像其他学校一样拥有自己的建筑，反倒在管理上具备了灵活性。

校园规划师罗伯特·西姆哈（Robert Simha）称，这种方式的主要优势在于激发思考和推动部门发展。“麻省理工学院的成功之处在于一种不破坏沟通也不随意设置障碍的物质环境。这里没有部门边界，房门不会上锁，没有指示牌写着这里归我那里归你。你可以随意从一个院系溜达到另外一个院系，你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其他院系。你会遇到物理学家，然后在几步之遥的地方遇到化学家和数学家。与所有城镇一样，闲逛和相遇行为发生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公共走廊和十字路口。我们观察到，位于物质空间尽端的区域很快也会在知识上陷入死胡同。”

西姆哈说，灵活的模糊界限是精髓所在，因为“我们是在和科学技术打交道。这不是一种保守活动。这是一种创新活动，事物在一个由人运转的有机整体内扩张和收缩，而且人类活动在此产生、发展、消亡和更新。有的事物凋零，有的事物催生其他事物。”在西姆哈的眼中，古怪的20号楼（见第3章）相当成功，是因为它是主楼的木结构“仿造品”，而媒体实验楼“违背了1916年来用以指导麻省理工学院规划设计的所有原则”。它从遍布校园的连廊网络中孤立了出来，可用空间的使用效率极低，布局也不够灵活。

麻省理工学院当前的规划文献强调未来建筑的适应性应基于“宽松适应”（loose fit）进行设计。所谓“宽松适应”，是指：1）尺度宽松，在建筑结构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可以很容易地改造机电服务设施并更改建筑用途；2）建造得足够结实，便于办公室日后改作有重型设备的实验室甚至是图书馆；3）水平向布局。最后一条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托马斯·艾伦（Thomas Allen）提出来的，他是一位研究空间布局对创新影响的学者。他说：“在水平向布局的低层建筑中，楼梯会成为主要垂直交通方式，麻省理工学院的社会研究和经验都证实了这种水平向布局更具优势。据估计，同一组织的成员在不同楼层办公时，他们之间的沟通频率就会减少一个数量级（如，十分之一）。”

现代社会的两大类民用建筑空间——办公室和住宅——似乎正在相互渗透。办公的发展趋势，包括电子远程办公、内部服务外包以及小型创业公司的兴起等，正推动着越来越多的人居家办公。同时，在办公楼里工作的员工对个人工作区域有了越来越多的管理权限，办公室日益散发着居家氛围。当建筑“成长”的真正驱动要素（即用户个人）把建筑视为自身的延伸时，这两种建筑会由此变得更加灵活。

乡土建筑改造（和建设）的普遍特点是没有设计，人们只是按照功能需求，在既有建筑模式的基础上加以改进。“流浪者，”一位西班牙诗人曾经写道，“流浪者，世上本没有路。是你边走边铺就了一条小路。”

第11章 “情景缓冲器”建筑

所有建筑都是预测。

所有预测都是错的。

所有建筑都逃脱不了这个冷酷的演绎推理，不过我们可以缓解这种矛盾减轻犯错的后果。我们可以设计那种即使错了用起来也没关系的建筑。乡土建筑往往具有这种设计错了也能用的品质，但是，如何让一栋新建筑具备这种品质？或让一栋你深陷其中的烂建筑也具备这种品质呢？

我倒认为有个现成方法，这个方法虽然还没在设计行业使用过，但一定会对业主、建设方和城市规划人员大有裨益。这个方法就是“情景规划”。情景规划已经悄悄地发展了30年，它最早用于军事，后用于商业，这是因为商业环境起伏不定，传统预测失效，大公司不得不采用情景规划为未来10年做好准备。情景规划的工作成果不是一项计划，而是一项战略。计划基于预测制定，而战略基于不可预见的条件变化而定。优秀的战略能确保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人们都有可操作的余地。

很多建筑师可能会说：“这些我们都已经做到了。这就是建筑策划的用处。我们先与潜在的建筑用户详细讨论他们未来的各种需求，然后围绕这些需求进行设计和建设。”建筑策划的确是建筑师的伟大成就之一，是可以卓有成效地应用于许多其他行业的成熟的设计技术。但是建筑策划本身存在着值得审视的局限性，因为建筑师在现代建筑中犯了明显的系统性错误，那么，解决办式也必须是系统性的。

第一个提倡在分析建筑需求基础上做设计的人，是19世纪中期的法国建筑师兼建筑修复师维欧勒·勒·杜克，他也因此被誉为现代主义之父。20世纪20年代，建筑师用“泡泡图”表示预设的交通流线和相邻要求（功能布局中的相邻或远离关系）。之后，建筑平面（甚至建筑外观）都参照泡泡图进行设计。20世纪50年代，企业运营中出现运筹学，使建筑“前期设计”提升到了专业新高度。建筑前期策划从此成为正式学科（在英国，前期策划叫作“brief”）。

描述策划技术的最佳图书是《问题探寻》（Problem Seeking），这本名字极其贴切的书持续更新着它的内容。作者发现，很多建筑其实是对错误的设计问题进行或绝妙或平庸解答的设计成果，于是它提出一种详细的工作流程，以查明客户或者潜在建筑用户的需求和心理价位。然后，用那些术语把存在的设计问题表述出来。这本书由美国首家建筑公司CRSS出版，它强调每个阶段都要紧密开展团队合作，否定了建筑师孤独又高傲的浪漫传统做法。

这种做法又很快成为建筑业诸多分工之一。现如今，建筑师或客户都会聘请专业策划咨询师（或者分别聘请策划咨询师）开展设计前期工作。不幸的是，这些咨询师收费太高，他们往往只会被雇佣一次，所以寻找问题的过程就没有调整的机会。

……

设计的铁律是：**客户或建筑师说建筑以后会如何，最后一定不会发生。**建筑师和客户总是想牢牢掌控未来，一座巨大的实体建筑似乎是掌控未来事件进程的完美方式（“只要我们把公司搬进新大楼，我们就可以通过大楼限制公司的增长。”）但这样做永远没有用。未来既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测。对待未来的唯一可靠态度，是认为未来与我们的想象存在着深刻且无法避免的差异。这条铁律还告诉我们：我们准备就绪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们毫无准备的事情注定会发生。

策划是无法包容这种差异的。弗兰克·达菲低估了这个问题，他说：“策划应该包含所有未来改变的可能性。做到这一点很困难。”而这正是情景规划擅长之处，因为它的任务就是寻找和欣然接受未来的差异。和策划一样，情景规划是面向未来进行分析和决策的正规流程。和策划不同的是，情景规划考虑的未来更遥远，通常是未来5~20年。而且，情景规划的精髓是发散，而不是汇聚于单一方式。

我之所以了解情景规划的流程，是因为我曾供职于全球商业网络公司（GBN）6年。GBN致力于在组织机构内推广情景规划，服务对象包括南方贝尔和惠普等跨国公司，也包括塞拉俱乐部和全美教育协会等非营利性组织。例如，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公司是一家荷兰与英国合资的石油公司，1972年时位列世界第十大公司。1989年，该公司开始采用情景规划来指导公司发展，从而超越了通用汽车和埃克森石油公司，一跃成为世界排名第一的公司。目前，最好的情景规划书籍，是我在GBN的同事彼得·施瓦兹（Peter Schwartz）所著，他在壳牌公司从事过5年情景规划工作，是一位资深的情景规划专家。20世纪90年代早期，情景规划风靡美国和欧洲的企业，但在建筑领域少有人问津。我倒认为，情景规划特别适合建筑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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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又能给“进化设计”带来什么启示呢？有时你必须创作出新的建筑形式，没有上百年或几代人的时间来反复试验。对此，情景规划倡导一种策略，即让建筑能够对未来的后见之明做出回应（持续不断的重新评估和调整）。那么，我们关注的焦点应该是建筑的大结构，而不是细节；把部分建筑留待将来再完善；使用更新成本低廉的材料和形式。

把这种有益处的“混乱”进行制度化的一种方式，是把意义重大的设计权分散给正在使用建筑的用户。看看吧，为弱势的仆人设计的厨房和为一家之主设计的厨房之间是有差别的：前者通常阴暗狭窄，后者则明亮宽敞，位置好，还有各种各样的便利设施。建筑只能通过人们的学习而“学习”，并且个人的学习速度要远远快于整个组织机构。这就意味着，涉及人的等级体系时，应当采用“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的方式。机器人研究人员把这种策略称作“包容结构”（把做出反应的权力下放到组织层级的底层）。这些研究人员的座右铭是“快速、便宜和不可控制！”感知和反应行为发生在局部，而非经由远程控制中心传递而来。如果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自己的工作区按自己的心意安装工作照明灯具的话，就没必要把顶棚上不便使用的荧光灯全部拆掉重装了。

什么样的策略最能鼓励建筑中的分散式“学习”？多数策略可能与管理有关。放手让员工去尝试，如果尝试没有取得成功，那就表扬员工付出的努力，然后吸取教训（如果有的话），并继续尝试。同时，尽量避免像老员工们一样毫无意义地抱怨：“我们试过了，没成功！”有时候，让不同的小组尝试用不同方式完成一项任务是值得的，还可以鼓励小组之间相互竞争，之后采用优胜者的方案。如果组织机构的某个部门能够进行高效创新，那就给他们更多的自主权力。我知道有家公司让设施管理员在办公室里尝试所有新想法。通过鼓励组织机构的思想多元化，人们在交流时可以接触到更为丰富的想法。

如果用户自己基于易维护的角度自己设计建筑，建筑的外观和功能会是什么样子？一旦人们乐于自己进行维护和修理工作，重塑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因为人们和空间建立起了直接的关联，而且他们知道空间实际用起来如何，知道如何改善空间。这样一来，有些人着手改造建筑的时候，其他人会赞赏他们的决定。

建筑业自断后路已久。本书所建议的是一种新维度——建筑师或许应该从仅仅扮演空间艺术家的角色向时间艺术家转型，从而成熟起来。建筑美学或许也能获得新的视角。艺术家兼音乐家布莱恩·伊诺说：

对于我来说，最好的设计可能是能够容纳最多矛盾的设计。反之，最乏味的设计是那些面向单一的且严格限定好的未来的设计。很多新世纪音乐都可以为此提供佐证，而且我认为勒·柯布西耶的设计也是这类例子。它们都是针对简单的世界愿景创作的，也是基于对人类行为和需求的简单认识创作的。

若让建筑师把全部才智放在为时间做设计这一回报颇丰的问题上，其实所需调整并不多。建筑师可以采用有趣的情景规划助力责任重大的策划过程。他们可以多开展些建筑后评估研究，尤其是针对自己设计的建筑以及那些与新项目有关的既有建筑。他们可以寻求与客户建立稳定持久的关系，避免采取当下盛行的那种“一锤子买卖”和“决一死战”等容易引发设计危机的相处方式。此外，建筑师还可以在建筑设计和使用过程中寻求一种新方式，从而把时间变成一种可利用的工具。因为早在1625年，弗兰西斯·培根就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时间，是最伟大的革新者。”

第12章 适应性建造

一个更为激进的投资观念，是对抵押贷款整个思路的抨击，它不停歇地把资金从缺乏维护的建筑上剥夺走。用抵押贷款建房的总投资中，有60%作为银行利息消失不见了，而不是用在了建筑本身。如果把付首付款的钱，用来建一栋小的核心建筑或一栋大的但尚未最终完工的建筑，会如何呢？这样一来，那些过去需要付给银行的利息，就能用以对建筑进行持续的、深思熟虑的扩建与改善了。承包商马蒂斯·恩泽是这种思路的提倡者，他认为可以用一笔标准的首付款建造一栋最小规模的可居住房子，这栋房子可以进行“持续性建造”，在接下来的若干年里，就用人们过去付利息的钱一点点扩建这栋房子。“如果手上有10~12个这样的项目在建，我就可以很好地谋生了。”业主放弃了一些税收优惠但是摆脱了银行的束缚，并在最后拥有了更大的房子——并且是一栋更具适应性的房子——花费的钱与采用抵押贷款购房是一样的。

追逐时尚的诱惑与抵押贷款的诱惑类似——现在买的太多，以后要付出的也很多。无论是功能平面还是建筑风格，设计需要采用保守主义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避免昙花一现的一时狂热损害建筑。任何过于跟随当代潮流的风格，从建造之日起就失去了价值，并且因为未经实践检验，这类建筑往往并不实用。建于20世纪60年代的A字形结构度假屋，面积巨大的外窗耗能很高；并且这类建筑没有顶棚，而顶棚可以阻挡屋顶聚集的热量影响到室内。它们浪费空间，倾斜的屋顶和墙体很难使用，但是大家都在盖这种屋子。

我们如何才能从一时的审美——房地产的流行风格和杂志建筑的时尚中摆脱出来？或许情景设想（scenarios）可以帮忙。当你设计建筑时，设想一下10年内来参观的访客都会一见倾心并流露出羡慕之情、50年内建筑保护者会为保留下它而进行抗争，你将很可能得到既保守又富有奇思妙想，二者比例适当的混搭式设计。从时尚中解脱出来，一座建筑可以在自己的语境中变得真实而有趣。

围绕一项新技术量身定做一栋建筑物的想法一向受众广泛，也几乎一向没有必要。技术相对而言没那么重要，技术是灵活的——每过10年更是如此。让技术适应建筑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样一来，当下一波新技术出现时，你就不会陷入被动了。

再说说适用的建筑形态：请用方形。空间形态中唯一便于扩建、便于分区、真正高效使用的形态，是长方形。建筑师抱怨方形单调无聊，但是它就是这么好用。如果你在开始建造一栋房子时，从外到内都采用方形盒子和简单形状，之后，你就可以随时间的慢慢流逝，把房子改建得更复杂些，以满足需要。过早地采用复杂的外形，不仅建造费用高昂，维护起来麻烦，且难以改造。

一栋建筑若想拥有抵御时代持续变化的适应性，房间的平面布局非常关键，但是相关研究开展得很少。我所知道的一项最好的研究，是安妮·威尼士·穆东（Anne Vernez Moudon）对旧金山著名的建于世纪之交的“小红蛱蝶”住宅（维多利亚时代联排住宅）细致无遗的研究。书名叫《适应性建造》（Built for Change），该书分析了这些模式化木结构建筑经久不衰的原因。小而窄的建设用地——25~30英尺宽，100~137英尺长——构成了密集而生机勃勃的社区。在引人注目、式样繁多的住宅正立面之后，隐藏着绝对通用的空间布局。楼梯和走廊在长边的一侧，一排房间沿走廊位于另一侧。穆东写道：

走廊一般宽6英尺，进深与房子等长。因为走廊尺度宽松，除了交通外还能容纳其他功能。卫生间可以塞进来，留下3英尺宽作为过道，够来回走路用了。壁橱设置在其余空间的任意位置都可以，之后都很容易给走廊留下3英尺宽的过道空间。室内楼梯是一个标准配置，总是设置在房子前端、接近入口处，强调走廊的富丽堂皇。走廊的后部，这里有着最佳光线，可以形成一个小的单间。因此这样的一个过廊，从图上看只不过像是交通空间，实际上却是辅助功能核心，大大减少了其他方盒子空间需要容纳的杂物。走廊开间尺寸宽松，也是这种方盒子建筑拥有内在灵活性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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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是所有建筑材料中最具适应性的，即使外行人也易于操作。易拆解更是强化了木材的适应性这一特点。1833年左右，当龙骨组合墙在芝加哥首次被发明出来时，曾被嘲笑为“气球墙”，因为这种墙体看上去是如此脆弱和短命。其实这种墙体一点也不脆弱，只是相对寿命较短，尤其是与传统的木结构建筑相比时，传统木结构建筑柱子、梁和椽子尺寸巨大，用榫卯巧妙地紧紧固定在一起。木结构可谓是早期的“面向拆除的设计”采用的结构形式——只需把木销子拔出即可拆解。在整个欧洲中世纪，人们把木材从一栋建筑上拆下来再装到另一栋建筑上，“代代相传”几百年。循环再利用的木材甚至用在了尊贵的皇家建筑中——这一事实给了建筑历史学家有力的一击：因为全部建筑材料来自不同时代，这样一来，确定一栋建筑的准确建造年代变成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当前的木结构建筑复兴值得鼓励（顺便说一下，请坚持用传统的硬木木销，因为这种木销的使用寿命比金属螺栓要长）。木结构的耐久年限可达300年，不仅因为它的木料巨大，还因为，在外部，建筑的木骨骼被妥善保护起来避免受天气侵扰，但在室内，木骨架是露明的，很方便检视。它是适应性的，是可循环利用的，并且很美丽。

屋顶越简单——当然，这里指的是坡屋顶——越不会漏雨或者越不需要维护。如果需要的话，以后还可以改建成复杂的形态。一开始就把屋顶建造得太花哨会给以后的改造带来麻烦。屋顶悬挑得越深远，就越能保护墙体不受风吹雨淋和日晒侵蚀。屋顶的颜色越浅，就越能抵御阳光照射导致的老化现象，就越能保持屋顶的凉爽，并减小屋顶材料在温度变化时产生的变形。

墙体，特别是非承重结构的墙体，就更可以自由处理了。既然它们是建筑最常见的部分，也是最限定人们行为活动的部分，由此，它们或许应该是最常被改造的。为了在各个方向都便于生长，墙体应该是垂直的，也应该是平整而简单的，正如表现上佳的屋顶刚建好时那样。墙体应该容易开洞，方便增添一些新的门窗。这也是龙骨墙吸引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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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认为应该在建筑装修或改造时待在别处。我则建议继续待在那里。尽管这期间的种种不便和居住条件的恶化令人感觉糟糕，但是一旦收获了只有待在现场才能有的小改动带来的回报，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和妻子住在拖船的驾驶舱里，当时下面的厨房正在施工；我们居住在驾驶舱和厨房的那几个月里，又把轮机舱清理了一遍，把它改成了舒适的图书馆。当我们住在条板墙上油漆未干的驾驶舱里时，意识到油漆很失败——太黏稠也太暗了。于是，我们给厨房和图书馆刷上了一种非常令人满意的、古色古香的油漆。为了确定倾斜的可丽耐（一种人造大理石）切菜板的高度，帕蒂手拿切菜刀站在那里，承包商现场量了从刀刃到地面的距离。当确定厨房水池、冰箱的安装高度时，我们也是这么做的，这两处位置都比常规的要高，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从冰箱里拿东西就不用弯腰，洗盘子就不会再腰痛了。我们的家就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

住在施工现场其实是一种由来已久、令人尊敬的乡土建造传统。有限的资源使人们尽量早地住进来，之后再用多年时间持续建造。在位于圣达菲附近的西顿村里，你会在一些上好的老土坯住宅里发现完整的旧火车车厢。火车车厢是人们在它们周围建造土坯房时居住的地方。

要是建筑师能设计一种小房子供大家在建造之初居住就好了，但他们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做的营利空间太小了。开发商不这么做是担心会催生过多的草根式自发建设和改造。几乎所有扩建自早期小规模建筑的住宅都是业主自己修建和设计的，如托马斯·杰斐逊的住宅。这些住宅雇用一名建筑师的主要目的，通常是让他在施工图上签名。我想，若是专业人士能够设计和建造能够随时间慢慢生长的住宅那就还有工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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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整栋建筑不必全都像烹制美食那样精心处理；建筑某些部分应当留在“半生不熟”的状态里。克里斯·亚历山大经常引用日本美学意识“侘寂”（wabi sabi）的权威论述——“在一个美丽的事物中，总有一些部分是令人喜爱、精心制作的，而另一些部分是粗略完成的。因为在一个真实的事物中，二者的互补是必要的。‘侘寂’即对此的认知。”所以，未分化、未分区、未规定用途的空间，诸如LOFT空间、阁楼、地下室、车库或储藏空间，是建筑中不可或缺的。

“内装修总是没完没了，”但是在某一时刻，你只能停下来，让承包商走人，并且开始住在这里。居住是一件复杂、令人兴奋不已且来日方长的事。对待新房子的方式有两种，一种好似你明天就会搬走，一种好似期待在那里度过余生。应该早点住进去，边住边修着房子。让一个地方变得有滋有味的一种方式，就是不断地修修补补。你别无选择，因为没有一栋建筑一开始就能运转良好，你需要花上一年的时间找出主要的问题。麻省理工学院的媒体实验室投入使用的第一年，电梯着了火；旋转门每周都坏；楼里所有的门把手都坏了，不得不全部换掉；自动门闭门器的力量比使用者的力量还要大，不得不进行调整；有股找不到源头的、死尸般的恶臭在公共演讲厅里萦绕了好几个月。新建筑存在这些问题，都很正常。

附录：时间角度的建筑研究

在一个统一理论——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之下，不仅所有生物科学都有意义，彼此之间也有意义。有一个类似的、可以统一建筑的各学科、各专业和各行业的理论，使之像生物学那样，成为一个知识及其研究的有机体系。这个缺失的理论链条就是时间。

有位名叫帕特里夏·沃迪的建筑历史学家，在一部研究17世纪意大利罗马宫殿著作的前言中，谈了她观察到的现象：

建筑在时间中有了命运，它们的命运与用户的命运紧密相连。建筑诞生于特定时刻和特定环境。它们改变，并伴随用户的命运改变而成长。最终，无论原因为何，当用户发现建筑没用时，建筑死去。建筑设计师的艺术性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践行着，也在艺术自己的命运中践行着。

她的这段话，要求建筑学专业和学科发挥出更深层次的作用。因为坚持自视为“建造的艺术”，建筑学已深陷泥沼。如果将建筑学专业的工作内容定义为“建筑全寿命周期的设计科学”，或许它会得以重生。这一小小的转变，也许会转变人类管理建造环境的方式——向长期责任和持续的适应性转变。

建筑师基本上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1993年，美国建筑师协会的新任主席苏珊·马克斯曼宣称：“建筑专业过于关注新建筑取得的小成就。如果我们想生存，就必须放下飞黄腾达的想法，彻底重新武装自己。我们必须用新知识、新技能以及将自身工作视为革新者的观念来武装我们自己。”她呼吁同僚向可持续设计进发。1993年6月，规模空前的国际建筑师协会第18届世界建筑师大会在芝加哥召开。会议主题是“建筑在十字路口：为可持续的未来设计。”可持续是一个时髦而流行的术语，意思是“生态上正确，”但是它的确能激励人们思考建筑的耐久性，并开启了各种可能性。

在学者型建筑师中，还有个深具应用潜力且尊重实践的术语总是不时被谈及——即“共时性”和“历时性”。语言学家发明这两个词，用以描述研究语言历史的两种方式：一是所有事物在某个特定时刻出现在同一地方的方式（共时性）；二是随着时间推移发展变化而来的方式（历时性）。建筑历史学家在研究中采用了相同用法：针对某段时期的历史建筑如何发挥作用及其相互关系开展研究（这是城市规划师和寻找设计灵感的建筑师喜欢的方式）；或者对它们如何随时间发展变化开展研究（建筑历史学家喜欢的方式）。针对历史学家的一个常见批评是，他们应该（就迫切性而言，他们要采用共时性方式）研究过去的设计师是如何研究现在的。恰恰相反，我倒认为设计师应该（就历时性变化而言）研究当代历史学家是如何研究过去的。

对历时性的理解及历时性设计已经获得了一席之地，而且在城市规划领域颇有成效。建筑学领域应该从这一胜利中得到启发并开展学习，弗兰克说：“我们组装的最大产品是城市，它在容纳变化方面确实相当不错。或许是因为规模和复杂性，我们已经学会了不以设计师个人利益左右城市，并且接纳城市的变化。随时间流逝而灵活调整后，城市成熟了。”新传统城镇规划师的近期成果令人满意，如生机勃勃的巷子，以及他们设计的圆角马路牙子之类适应性很强的作品（当你想把车开左或变换车道时，街道上的圆角形马路牙子的柔和转角会避免车与马路牙子之间产生刮擦）。他们重新发现了一个事实，从住宅区中部穿过的小巷，实际上起到了地下室的作用——小巷把服务设备从建筑结构上独立了出来，把房子正面的正式活动从背街小巷变化更快的非正式活动中独立出来。

与建筑师相比，整个城市规划行业对用户给予的压力也一直更负责任。继20世纪50年代城市野蛮更新后，社会团体联合起来，并通过政治手段取得了权力，还雇用了规划师为他们工作。《美国城市重建》（Downtown，Inc.）总结了这一结果：

从那时起，发展策略走了很长一段路：从推平整个社区到基于微观层面开展实践；从强迫现代化到保护传统氛围；从为了与众不同设计写字楼和公寓大楼到创造吸引人群的景点；从依赖开发商实施解决方案到通过协商解决问题；从截留联邦高速公路建设和更新的预算到募集当地和私人资金。

城市规划领域过去常常模仿建筑领域的行事方法，却因此失败了。如果现在建筑领域开始仿照城市规划领域的行事方法，那么可以学会如何更成功。许多建筑师曾离开本专业转行成为城市规划师，他们需要带着所学重新回归本行，着手设计像城市那样既灵活又成熟的建筑。

对城市规划领域和建筑领域发生之事进行对比，有助于建筑学专业取得自我批评的丰厚成果。学生应该非常喜欢这样的自我反省：是什么使建筑对时间产生反感？是什么使建筑害怕建筑用户？沉迷于风格的人们和明星建筑师体系，又是如何试图重新掌控专业？再谈谈实际案例，获奖建筑的运行表现记录究竟如何？把奖项颁给运营不良的建筑，会带来什么影响？乡土建筑能被重新认识吗？建筑师是如何用“唤起”、“引用”和“向当地乡土传统致敬”逃离乡土建筑，而不是向它们学习呢？究竟要采取何种措施，才能让诸如《室内》（interiors）和《建筑文摘》这样的杂志停止对奢华室内设计垂涎三尺，而开始研究什么使房间真正地服务用户？

为了能彻底重新认识建筑，需要用到两种获取知识的基本方法——观察和理论。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我为建筑学学生开设了题为“建筑如何养成”的研讨课，1988年，在研讨课上，我把这两种基本方法称为“先看”和“先想”。在某晚最后一课，我给学生们发了蓝色的课本，并告诉他们，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不做预判，只通过观察真实现象来研究了解新生事物；一种人喜欢先假设，然后再通过研究验证之前的想法是否正确。两种方法都值得尊敬，也都会获得丰富成果。用“先看”的方法，新的思路会改变之前的理解。而用“先想”的方法，新的理解则会改变之前的思路。

我请学生选择他们喜欢的方式，之后，在教室里跟选择相同方式的其他同学组成小组。我给这两组同学布置的练习，是在蓝皮书上写下我给他们看的一系列照片（每当这门9次课的研讨课开始时，我都会在班里给同学们拍照）的看法。“先看”小组必须先研究照片，与此同时，“先想”小组待在原位，在没有看照片的情况下先写下他们对照片的设想。之后，“先看”组会坐下写报告，而“先想”组写完报告后才看一眼照片。两个小组都写完了看法后，他们互相交换蓝皮本，并在别人的报告上写下自己的看法。

这时会爆发一阵哄笑，大多来自阅读“先看”组报告的“先想”组组员，因为“先看”组的观察报告中，过于直白的描述显得有些滑稽。比如，“每张桌子的右侧都有一把椅子，照片中的人们宛如强风中小树林——所有人都向右侧倾斜。”“在第一节和最后一节课上，跷二郎腿的人最少。”不过，“先想”组员们写下的东西更多，他们也更能将该方法贯彻始终。有一位女同学曾经预设：“随时间流逝，人们相互之间会坐得更近也更靠近前排。”最终她却兴高采烈地写道：“错了！时间长了，人们会远离前排。”她接着给出了自己的理论，“这或许因为，人们不觉得坐得近对支持小组学习有必要。人长大后相信互动。”她接着追问：“为什么女同学在最后坐在门附近，而男同学在教室另一侧？这难道是按性别分区的聚会？”

《建筑养成记》是“先想”方式（也因此缺少“先看”方式的创意性和新方向）。该书主要讲理论——致力于将建筑学的关注点从诠释风格，转向建筑的实施策略，转向以前忽视的使用效果和历时性变化。从研究建筑是什么，转向研究建筑做了什么，这个转变非常重要。但是只要付出适量代价，建筑行业就能收获很多。正如企业策略师指出的那样：“世界一流的研究者值一个半律师。”

但是，要知道理论所误导的和它们引导的一样多。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位动物生理学教师在讲课时说道：“动物永远是对的。有疑问时，就去问问动物。”因为建筑图像资料数量惊人，最早的甚至始于19世纪60年代，所以采用“先看”方式的研究者，就有了“问问动物”的绝佳工具，可以用来分析时间给建筑留下的影响。即使是最浪漫的建筑研究者，约翰·罗斯金也对此印象深刻：“可怕的19世纪把机械毒药倾注在人身上，不过，在所有机械毒药中，它却给了我们一种解药，即银版照相术。”建筑的重现摄影（rephotography）已经成为数量繁多而低调的书籍收藏品。但是，这些摄影作品只是摄影师偶尔为之的个人爱好；其实这类摄影可以更为系统地开展，为人们提供更多发人深省的作品。

我为本书拍摄了少量重现摄影，亲身体验了这么做的乐趣。站在一幅老照片拍摄时的确切位置，就如同站在了一个时光机器中。当我在很多档案馆里开心地细细阅览数以千计的老照片时，慢慢了解到在时序性研究中，什么样的照片最有用。如果在薄雾或多云天气时拍摄，建筑的室外照片就能展示最清晰且无阴影的细节；最好在树叶没有遮掉多半建筑的季节拍摄；镜头里的车辆或人能直接反映出照片拍摄的时代，因为人人都可以根据直觉凭借着装风格和车辆辨认年代；如果照片中不只有建筑，那么这张照片就很有价值，因为相对有趣的背景而言，建筑常常会变化或者缺少变化。既然细节是全部，那么相机幅面越大越好。惭愧的是，我重新拍摄时用的是一个胶卷宽度为35毫米的相机，虽然它有一个用以保证垂直线条平行的转换镜头（这样避免建筑看上去变形）。

室内最常发生变化，然而室内照片很罕见，这是个问题。尤为罕见的照片是那些实际使用非常频繁的地方，也是变化速度非常快的房间——厨房和卫生间。当然，所有照片里，最罕见的是没有明确功能的空间——地下室、阁楼、车库和储藏间。用现成的光线拍摄室内照片，虽然能展现室内的最佳氛围，不过，使用闪光灯拍摄的照片才能展示更多细节。如果是我，我就把这两种照片都拍了。室内活动的人会干扰拍摄（因为注意力很容易引向他们），但如果照片是抓拍的话，他们倒有利于展示这个地方是如何使用的。室内变化如此之快，为了便于分析，需要每隔几个月或几周按时序进行拍摄，甚至每隔几个小时就需要拍摄。对此，我发现在地板上放置一个标记会很有用，可以利用它准确地从同一个角度进行拍摄，有助于比较分析。

所有建筑照片都应当在背面用铅笔写上拍摄日期——其实所有事物或人物照片都应该标上日期。照片是证据，是回忆，也是历史——是对事物真实的、无与伦比的记录。精确的日期会使它们价值倍增。

最缺乏的，是关于建筑真实性能的数据，我们没有这些数据。以本书为例，为了使所说高于坊间传闻水准，显然需要对更多建筑类型开展严谨的长期统计分析。在一个设施管理工作会议上，弗兰克·达菲怒斥道：“我们在系统性建筑性能测试这方面所做的，仅仅是无知又冷漠汪洋中的一滴水。到处是一片混乱。我们的测试结果太过个人化，我们只测试容易测试的，忽视那些难以测试的。真正的问题反而易于被忽略，诸如空间不同时期的使用情况、生产效能和环境责任。只要有机会，设施管理人员就撤回到原来的小地方——回到保洁、管家和平静生活中去。”

获取性能数据，不一定非要依赖专业人员。建筑不是天体物理学；人人都可以成为建筑专家。大批业余鸟类观察家，已经深深影响了鸟类学、种群生物学和环境政治学。也许业余建筑观察家可以为这种尚未命名的建筑行为科学做类似的事情。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要研究全部类型的建筑和各类用户群体，而不仅仅研究著名的建筑或赚钱的建筑。这一观点既客观（为数量惊人的无知领域补充新知）又主观。建筑带给我们如此多的灾难，在各种尺度层面均需详尽评估和反思。我们需要分析整体尺度上与建筑相关的活动，以及建筑全寿命周期的系统性失败原因。当我们调查建筑时，无论它是令人喜爱的还是令人厌恶的，调查要做的不是赞扬或责备设计师或业主，我们要做的，是梳理使建筑运行良好或糟糕的纷杂整体关系。所有建筑都会存在问题，但是只有其中一些纠正了它的问题。那么，建筑存在的问题为什么无人问津？是体系中有什么问题吗？或者，如果有人关注了这个问题，但没上报的原因是什么？或者，如果上报了，但没有采取行动的原因是什么？如果采取了行动，那么，没解决的原因是什么？

建筑若没有这类纠错与反馈，难以兴盛，建筑专业和行业也难以兴盛。一位熟练木工告诉我：“我现在做得比以前要好，因为又老了几岁。为什么？因为我已经在修补以前干的木工活儿上花了很长时间。”

学术研究需要严谨，不需要掺入无关事物。功利的偏见会为收集的信息、理论的检验和思路的传递染上颜色。鉴于此，很有必要带着目的观察一下过去的知识是如何传播的，即，建筑是如何互相学习的？跨文化研究会提供新角度，成为思想的源泉。我很清楚地知道，用类似本书的方式来描述欧洲或亚洲的建筑实践的话，结果将迥然不同——研究欧亚建筑实践，该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呀。

大学建筑系可以采用把建筑整体纳入考虑的新思路来逆转衰落的趋势。建筑系可以引进设施管理人员、建筑保护工作人员、室内设计师、开发商、项目经理、工程师、承包商、建筑律师和保险推销员，给教师群体注入活力；还可以提升一些边缘教师的地位，如建筑经济师、乡土建筑历史学家、建筑使用后评估师。有了如此丰富的人才后盾，追求艺术性的建筑覆盖不到之处，将尽其全部创造力来探索数据信息和思想洪流汇合的任务。

为了使这样的探索研究在学术层面或草根层面都兴盛起来，数据信息必须与建筑密切相关。比如说，我们需要人们把评论关注点从旅馆房间转到山区旅馆上。一间旅馆客房一直在擦除之前房客留下的所有痕迹，每天都像新的一样。而山区旅舍是承载过往历史的生机勃勃的博物馆，每个登山者在顾客留言簿上添写评论，在木制品上刻首字母缩写和日期，在储藏室里添加新食物。在所有的商业建筑里，若是都放一本现场日记和维护日志，并通过法律规定业主不能删除或修改，会如何呢？若是市政府为每栋房子的所有档案记录提供一栋仓库（不只收藏法律文档和所有权文件，还收藏连续几代房客自愿留下的照片和大事记），又会如何？（我在研究写作本书过程中发现，给图书馆里的照片档案编目时如果依据建筑或街道地址，而不是依据获取日期或收藏品名称会更便于查找借阅）。

(注：波士顿建筑师比尔·罗恩对此评论道：“波士顿公共图书馆成了提交给市政的所有建筑图的宝库，对于每一位想要改建房屋者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通过这些记录，它证实着你曾说过的一切事物。”）

还有许多问题值得探索。例如，在众多城市里，仍在收取高租金的、历史最悠久的建筑都有哪些？那么，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样的建筑被拆掉了，为什么？城市中的建筑种类分布如何？建筑耐久年限是如何分类和确定的？小镇里这些情况又如何？实际的设计方式是什么状况？即，有多少建筑由建筑师专门进行了设计，多少建筑是千篇一律的批量产品，多少建筑是开发商的流水线产品，又有多少是没有建筑师的乡土建筑？

比较研究的绝佳案例，可以选取莱维敦住宅区最早建造的那批均匀排列的建筑群。当初同时建造的这些建筑，之后发生的分化演进，速率和范围是什么样？建筑师喜欢研究诸如华盛顿附近的格林贝尔特（Greenbelt）和霍林·希尔斯（Hollin Hills）这类高档的郊区地产项目，它们自从建成后就没有太大变化，这被视为衡量此类地产项目是否成功的标准。真是这样吗？也许，发生在朴实无华的莱维敦住宅区中的快速变化，是否恰恰说明了这里的业主比格林贝特的温顺居民对自己的财产更有控制权，并且有更多需求得到了满足呢？从这个角度而言，哪类住宅才是更好的投资？

建筑学学生参加建筑改造施工队，能从中学到什么？他们跟着一名建筑监察员实习几星期又将学会什么？他们遇到的实际情况有章法可循的吗？这些章法又该如何与学校教的传统观念相容？

对正在用的建筑进行详尽无遗的纵向研究，会学到什么？每时、每天、每周、每月、每年以及数十年的变化是什么？在生态学和一些社会科学中，研究这类变化十分普遍；所以不缺少如何开展这类研究的学问。

对那些持续建造的、从自身经验中学习成长的建筑物开展调研，了解建筑中发生的事情，应该很有趣。例如那些有着标志式洞穴状中庭的数量众多的凯悦酒店，后来建造的酒店，是在之前建造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吗？最早建好的酒店，在后来建设的酒店取得了行之有效的经验后，是否又据此进行了调整？这些经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传递给设计师的？

相反地，广泛使用且被事实验证的新想法是什么？盲目保守主义的机制是什么（盲目保守主义的好处是什么）？

此外，有一种“死水一潭”值得研究，那就是没有变化的建筑。它们的无变化，是因为自身完美无缺吗？还是因为被尊为了丰碑？是因为在管理上“山高皇帝远”，还是需要经手的官僚程序太多？是因为住户上了年纪且故步自封，还是因为他们负担不起改造的费用？或是因为建筑材料本身难以改造？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哪些用途能滋养建筑？哪些又在摧毁建筑？哪些又使建筑完好无损以待之后的复兴？

设想一下，如果采用研究购物中心的细致方式研究一些西班牙语贫民区会如何？这些聚居区生机勃勃的自发创作能给正规设计带来些什么启发呢？聚居区里那些非常好用的非法建筑，又能为修订财产法提供何种建议？

现存大型结构中，记录最为充分的是船只。可否像研究建筑那样简单研究一下船只吗？它们的一些高密度设计和严格的服务纪律能否用于普通建筑？

本书和其他书里提出的许多未被证明的假设，其实不难证明或推翻。例如，自内而外设计的现代主义建筑，真的不如自外而内设计的传统建筑更有适应性吗？这个答案，可以通过在每种类型中选取典型实例，对比研究其发展历史即可获得。适应性与维护程度成正比，还是相反？观察那些维护差的建筑和那些维护良好的建筑，就会找到答案。

再比如，在地控制究竟有多重要？通过设计一些有趣的住宅和小型商业建筑（尤其是那些由它们的用户进行服务和维护的），会找到答案。只要有专业技能，要做的事情不言自明，无须请教专家或使用特殊材料。或许，这是成本很低而使用寿命却很长的秘诀——正如大众甲壳虫汽车那样。

建热深光线如何想造建“和“目如何建那间造的建是什么样的知果我收写自兰克达面造层次“场地-结构-表皮-设备-布局-用具”是正确的，那么，建筑设计该如何更好认知并利用这个知识呢？所有的建筑都“生长”，但其中一些更外向，另一些更内向。这两种方式各自的优点是什么？最初始的设计，如何更好地服务于建筑的成长？既然乡土建筑似乎在历久弥新方面表现突出，那么，可否设立一个应用乡土建筑研究成果的分支学科，为前沿设计理论输送养料？

再谈一谈社会环境。在英国和美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建筑保护突然拥有了不可抗拒的力量？是什么促使东南亚城市频繁拆迁而经济活跃的社会发生了转变？（新加坡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采纳了建筑保护观念，可作为参考案例）。人类组织变化的本质是什么，建筑又是如何反应这一本质的？针对这些，研究一下20世纪办公室的演变会得到很多答案；研究一下家庭演进的历史同样也能获得很多答案。

这些全都是一个更大问题的片段：程序如何成熟，组织如何调整，设计如何提高，体制如何健全？自我改善型与单纯继承型有什么区别？有些理论家说，所有学习主体必须要有一个关于自身的认知模型，用来存储过去的教训并预测未来；而另一些理论家则不仅认为该模型并非必须，还认为它或许会削弱真实学习的直接性。那么，哪一方是正确的？当然，学习还可以细分成许多类别，例如无意识的学习、速成学习、错误学习（迷信）、目标导向的学习、厌恶式学习、情景学习、伪学习和创造性遗忘。理论家格雷戈里·贝特森(Gregory Bateson)和克里斯·阿吉里斯(ChrisArgyris）把组织学习分为三个层次：按规范调整自我，改变规范，再改 变已改变的（在教学顺序中，我们也能看到类似的三个层次，即学习一门语言，学习多门语言，学会如何学习语言）。在一栋为了具有多层面适应性而设计的建筑中，能找到对应的分层吗？或许，这就是建筑系馆应有的设计目标，即为了更好地开展三个层次的学习而设计。

既然每栋建筑都有望达到30~100年的使用年限，那么建筑行业竟然没有广泛的未来研究，真是不可思议。或许，这是我们有生之年变化加速的荒谬后果。使未来研究变得更为紧迫的这些急剧变化，反倒让我们更缺乏历史的视野。我们过于沉醉在变化的激流中（有趣的是，现如今没人管这叫“进步”），以至于不能回顾历史或展望未来，于是我们任由自己被这些变革摆布，惊愕与困惑也因此重复上演。建筑或许能帮助我们走出僵局。是建材的持久性安抚了人们的浮躁之心。建筑展示着过去，邀请我们认真且自信地思考未来。

例如，建筑未来研究聚焦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会得出什么结论？

有些未来已初现端倪，不可避免，除非有小行星碰撞地球。其中最确定也最具影响力的，是未来的人口年龄结构。发展中国家（第三世界国家）人口结构大都急剧年轻化，而发达国家却加速迈向老龄社会。老年人更喜欢熟悉的建筑，尤其在令人不安的变革时期。他们可以利用人数和财富的绝对优势压制年轻人对新事物的热望。老年人坚守在自己的房子里，并把它改造得适合自用，而不像年轻时那样去买更高档的住宅。技术进步不仅使社会的建筑观念保守起来，也让老建筑保护在技术层面上变得容易起来，可以更巧妙地更新老建筑的机电服务设施。为行动不便者进行的建筑改造证明了，社会整体仍像从前一样有先见之明。当我们老态龙钟时，无论是轮椅坡道和短绒地毯，还是宽敞的卫生间和安装了长柄门执手的门，这些当初为行动不便者设置的，也能为我们所有人提供便利。

与此同时，提倡环保的年轻一代，已在商业和政府部门身居要职。在他们的努力下，过去被视为异类的人们提出的刺耳要求，正在纳入当地法律。那些关注健康的老年人也支持他们这么做。在建筑空气质量、电磁辐射、安全、能耗及其他尚未明确的问题上，建筑接受的监管会日益严格。

未来学家总把技术作为几乎所有未来事物的驱动要素之一，从考古学领域（DNA重组）到文学（多媒体）莫不如是。什么技术会是建设和重建的驱动要素呢？1892年，威廉·莫里斯宣布道：“显而易见，材料学是建筑学的基础。”如今，建筑学在材料上没有创新必要了，因为可以很容易地从其他领域借用新材料。一位观察家指出：

诺曼·福斯特爵士很早就开始使用与建筑业相去甚远的工业构件和材料，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也因此而扬名天下。例如：溶剂粘接式PVC屋面防水卷材做法参照了游泳池防水做法；氯丁橡胶垫圈最早用在电缆护套上；结构玻璃及其玻璃材料源自汽车工业；超塑铝和金属织物来自航空航天工业；甚至，福斯特演讲图片的绘制技法也参考自航空杂志。

合成材料越来越多地用于工业生产，随之而来的，是价格低廉、可随意定制的高品质组件。据行业杂志报道，每年用于建筑行业的塑料，增长率为5~6个百分点。1989年，每1000美元建设投资中，会有43磅塑料，这个数字在7年内翻了一番。塑料广泛用于所有产品，从板材似的杜拉木（由塑料容器回收制成）到浴缸，以及弯曲的人造花岗石（不开玩笑，1/8英寸厚的花岗石-高分子聚合物板，可以高温加工成一个半径14英寸的弯角）。

这类综合材料渊源已久。例如，著名的古罗马建筑使用了混凝土；在埃及墓里发现了胶合板家具；欧洲许多历史悠久的装饰品是“混合物”——由动物皮胶、烧赭石、油、白垩粉和水混合而成；现代装饰材料包括聚酯、聚氨酯泡沫和玻璃纤维增强石膏。玻璃纤维增强混凝土和聚酯非常坚固，可以仿造所有传统结构材料。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的发明使用，催生于日益兴盛的建筑保护。与那些要替换的破损石材、石膏或者木雕相比，这种替代品更轻、更便宜也更易于安装，而且，看上去一模一样。在马萨诸塞州的莱诺克斯市，有栋建于1899年的别墅，别墅的大理石柱廊（包括柱廊花饰）全部由玻璃纤维增强聚酯仿造成的。一种名叫大教堂石的产品，可以用手工塑模仿造古代的石砌效果。模子里浇注的材料一周后就能完全凝固，这时需要一把锤子和凿子，再用盐酸稍微做旧一下，看上去就和旁边的真石头无异了。

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些弄虚作假的事情？作为一名船只爱好者，我记得玻璃钢船在20世纪50年代刚刚出现时，所有人都认为它们不会好用，卖不出去，在市场上不会存在很久。事实上，大家都错了。玻璃钢船比木船更轻也更结实，形状也可以塑造得更复杂。并且，玻璃钢船不怕粗心的船主，而木船就不行，这是因为玻璃钢船既不生船蛆，又不会干腐，更不怕太阳的炙烤。还有，玻璃钢船从不漏水，而木船一直漏水，而且是从上到下都漏水。然而，一本名叫《木船》的杂志（成立于1969年），靠着推木船的优点，成为空前成功的出版物之一。这些优点，不外乎是传统审美和如何管理木材这类使用期短材料的规程。我曾有过一只很棒的玻璃钢船（后来出售了），也有过一只令人头疼的木船（还一直留着）。为什么？木头给人的感觉更好，我还可以改装它。不过，如果我真要去什么地方航行，我还是选择用玻璃钢船或钢船。

我想，建筑中也正在发生这类情形。需要“去什么地方航行”的建筑，就用尖端材料，而那些只为欣赏奢华且可触碰的美（或者不考虑劳动力成本）的建筑，就坚持使用传统材料。讽刺的是，许多尖端材料无比逼真地模仿着传统材料，把文明引到了安伯托·艾柯所称的“超现实”世界——夸张、骄傲、绝对虚假的世界。

人人都希望电子科技能带来建筑功能上的改变。这类改变已有多次，但也有多次开局不佳。在住宅建筑商协会欲用“智能住宅”命名的建筑中，有的也许会重演20世纪80年代早期“智能建筑”的惨败。“智能住宅”试图把所有便捷功能都安装到位，然而这种高度集中、高度集成、有线的、技术密集型方式的实际效果，带给人们更多的却可能是沮丧。因为，相互竞争的产品体系之间有着标准之争。人们在试图为住宅编程时，也会像早期录像机编程时一样遇到失败。我想，集成电子技术的确正在进入家庭，但鉴于无线设备爱好者头脑简单的行事方式，家用电子装备还是逐一购买更容易使用，——这样一来，设施易于挪动，易于彼此适应。业余的住宅计算机迷会使车库门、运动传感器、手机和咖啡壶的无线电波指令互相干扰。

更深层的革新，已展露在一本创立于1991年的技术杂志名称上：《智能材料系统和结构杂志》。自感知和自愈材料即将到来。一位名叫卡罗琳·德利（Carolyn Dry）的研究人员，因为不喜欢常规混凝土（易碎、多孔且笨重），开发出了一种混入两种添加物的混凝土——其中一种添加物可以探测到钢筋混凝土中正在受腐蚀的钢筋，之后可释放出反腐蚀的化学物质，另一种添加物可以检测出裂缝并用胶质物将之填补上。

未来数十年，生物技术和纳米技术（分子工程）的齐头并进发展，必将以生物或纳米电脑感控的方式影响材料领域。由此一来“生态建筑”(biobuildings)或者"认知建筑"(cognitive buildings)有望成为房地产界新的增值点。近年来，智能武器设计师对智能武器体系进行了分级，按升序排列依次是：哑巴武器，聪明武器，杰出武器和纠错武器。材料体系无疑会有相同的发展趋势，我们有理由幻想一下“纠错塑料”的到来。“如果这样的话，在低端建筑和高端建筑之外，将会增添一种可以精巧调试的高科技建筑（高技派建筑，为“High-Tech”；此处原文为“HighTechRoad”）。这类建筑的成长方式显而易见，即，通过关注周围变化来获得自身成长。

但是，这种建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当前文化与历史毫无关联的病态发展趋势？有时，我们所处的时代似乎是但丁预言的上演：“我们生活在没有希望的绝望之中。”

我们的作品，能否充满活力地展现希望并传播希望，拥抱宽广的未来？拉斯金呼吁：“当建造时，让我们立足长远。不要只为满足当前一时愉悦，也不要只为当前用途；我们建造的建筑，应当令子孙后代对我们心怀感激。”那么，优秀的祖先们，他们是怎么设计的呢？

举个例子。计算机科学家丹尼·希利斯（Danny Hillis）曾提议，造“一个大机械钟（和巨石阵差不多大），受四季温度变化驱动。它每年滴答响一次，每个世纪敲响一次，每个千年钟里的布谷鸟鸣唱一次。”他想借助富有意味的事物，帮助人们从长计议。这么说来，修道院这类地方真应该好好照顾它的钟表和访客，此外，也要照顾好同样按钟表节奏运行的其他文化杂事。什么类型的建筑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不，不是纪念碑。这类建筑的关键在于最初始的设计，可以存在数百年之久，又能精妙地满足使用需求，还能用数十年内生产的工具进行维护。

时间治愈一切。在丁尼生（Tennyson）的诗中，贝德维尔爵士（SirBedivere）叹息圆桌会议的盛况不再，垂死的亚瑟安慰他道：“旧的秩序已 改变，让位给新生事物。上帝达到目的的方法多种多样，以免本是好习俗反而败坏了世界。”满足眼前需求、使用通用标准的建筑正错漏百出。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缓慢的、多途径的、探索着的、默默改善的“纠错”塑料式建筑物。我们可以拥抱时间，利用时间的深度，而不是急于贴现时间。进化式设计（Evolutionary design）比愿景式设计（visionay design）对人们更有益。

12我一直盼望拥有一种电子设备，那就是“有源噪声控制器”——即编程的噪声制造器，它把常见

噪声复制后，用一种与原声源相差180°的相位再转播出去，因而能有效地减弱噪声。这种设备既可以将噪声消灭在声源处，也可以消灭在你耳边，看哪种更方便了。

推荐书目 —— 时间友好型建筑书籍

这里推荐的书（也有少量杂志和软件），是我浏览过的数千本书中最好的，它们给建造或重建以及欣赏岁月洗礼中的建筑提供了技术或灵感。其中一些是我写作本书的主要参考书目，也有许多不是。不过，如果我打算开展建造工作，我会把它们当教科书来进行学习读一读，而不仅仅只是一本供浏览的书。

住宅

  • 《老屋翻新》（Renovation）——（Michael W. Litchfield, Prentice-Hall, 1991）——关于住宅修缮,再没有比这更棒的书了。该书本身就是一项翻新项目：这是第二版，600页，1000幅照片，写作精心而翔实。该书目标读者是自己动手装修房屋的那群人，不过若有人想雇承包商的话，也应该先浏览一下这本书，在项目过程中将其备在手边。

  • 《低维护住宅》（The Low-Maintenace House）——（Gene Logsdon, Rodale, 1987）——令人吃惊的是,它是关于这一话题的唯一一本书。书写得很不错，风格有一点奇特，但很真诚且有所助益，全部都是别人不会告诉你的知识。从长远来看，我认为这本书不仅能帮你省下很多费用，而且能帮你把一些建筑问题扼杀在萌芽状态。

  • 《住宅购买和翻新收益》（Profits in Buying & Renovating Homes）-（Lawrence Dworin, Craftsman, 1990; PO Box 6500, Carlsbad, CA 92008; 800 829-8123）——本书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内容，只有如何通过改善住宅来赚钱的切实建议。它给读者提供基础知识，使读者不再沉迷于幻想；它给读者描述现实，使读者不再听信蹩脚的房地产计划。这类适量的建议，能扭转任何一处衰败的住区。银行、保险公司和城市规划师真应该只给大家发放这类书。

  • 《围绕我们的墙》（The Walls Around Us）——（David Owen, Villard, 1991）——作者是《哈佛讽刺文社》前编辑，他的机智程度与他对住宅实际功能的痴迷程度不相上下。该书讲述了有关墙板、木材、油漆、永无休止的逐步改善型家装（令人震惊）的真相。

  • 《高效住宅资料大全》（The Efficient House Sourcebook）——（Robert Sardinsky, et al., Rocky Mountain Institute, 1992; Snowmass, CO 81654; 303 927-3851）——该书内容出自艾默里·洛文斯受人尊敬的能源研究所，书中详细推荐了与高效用能住宅相关的书目、供应商和组织机构。能耗是一栋住宅最大的运转支出。正如有人在多年前指出的那样，投资防风窗（举个例子）比投资股市任何产品都更安全，收益也更高。

  • 《小空间》（Smal Spaces）—— （Azby Brown,Kodansha，1993）——该书宛如一个优雅的珠宝盒，装满了如何将舒适，甚至奢华生活元素紧密排布的奇思巧计。那些尺寸明显过大、空间过于浪费的住宅，可以在这本书里找到改善之策。

  • 《玛莎·斯图尔特的老屋新生记》（Martha Stewart’s New Old House）-（Martha Stewart, Clarkson Potter, 1992）——这是记录一栋经典老住宅的修复、更新、装饰和景观绿化的书，是迄今为止最为详尽（也最有用）的。作者不仅精于从事这些工作，也同样精于向人们展示工作和教导大家。

  • 《精美住宅建设》（杂志）（Fine Homebuilding）——（双月刊, 29美元/年, PO Box 5066, Newtown, CT 06470）——这本经典杂志一直向读者提供关于高品质住宅建设的前沿技术，这些技术也同样适用于住宅改造。杂志的出版商Taunton出版社，也出版过一系列精彩的住宅建造和木工类书籍。

  • 《木结构住宅》（The Timber-Frame Home）——（Tedd Benson, Taunton, 1988）——独立于建筑表皮和水电设备存在的住宅木结构屋架，美丽且保护得当，所以它几乎能一直用下去。这是此类书中最好的一本。

  • 《英国国民信托持家手册》（The National Trust Manual of Housekeeping）- Hermione Sandwith & Sheila Stanton, Viking, 1991）——作者供职于英国国民信托组织，书里有历史故居以及故居中藏品保养的丰富知识。如果你的住宅里藏品丰富，或者希望它成为一个博物馆，这本书里就有你需要的技巧：如何既能保持住宅所有陈设的华美，还能让它很好地为人所用。

  • 《家的设计史》（Home）——（Witold Rybczynski, Penguin，1986）——数百年来，“住宅”的概念和形式一直在急剧变化着（这一变化仍在进行中）。这本书非常受欢迎，它阐释了该如何看待当前的观念和实践。繁体中文译本为《金窝、银窝、狗窝：家的设计史》，谭天译，台湾猫头鹰出版社出版。——译者注

  • 《邦尼特斯镇》（Bonnettstown）——（Andrew Bush, Abrams，1989）——本书是一位技艺出众的摄影师之作，用编年史方式记录了一栋爱尔兰的古老庄园风格住宅中发生的真实生活，这里居住着四位贵族老人。该书可谓是所有糟糕的室内风格书籍的解药。

  • 《美国住宅》（American Shelter）——（Lester Walker, Overlook，1981）——作者是一位建筑师，他用童书般的清晰笔调阐释了美国住宅的整个历史，从印第安聚落到移动房屋，涵盖了所有的主要风格和时期。与其他同类书不同的是，作者不仅展示了住宅外观，还展示了室内的功能运转结构。

  • 《美国住宅田野指南》（A Field Guide to American Houses）-（Virginia and Lee McAlester, Knopf, 1984）——这本图文并茂的权威著作说服了我，让我明白了住宅是一种生物形式，如同鸟类一样是活的，并且在不断演化，因为你几乎能像辨别鸟类那样精准地（同样心怀欣喜地）辨认出住宅种类。在建造或购买一栋住宅前，我会花些时间读一读这本书，以便了解一些住宅的特色及其相关知识。

设计

  • 《建筑模式语言》（A Pattern Language）——（Christopher Alexander, et al., Oxford, 1977）——所有与建筑（或城镇）打交道的人，都该读一读这本书。我知道有人像读小说一样被该书吸引，手不释卷地读到半夜。该书的内容组织详尽无遗且无可挑剔——都是关于如何使建筑功能好用的细节知识（喜欢小分格窗户、小进深阳台的人不知道的是，房间的门开在对角线上最好用），通过如何使建筑整体焕发生机的更合理方式，将之罗列有序并交叉引用。该书是一本精心力作。

  • 《建筑的永恒之道》（The Timeless Way of Building）
    ——（Christopher Alexander, Oxford, 1979）——该书阐释了隐藏于《建筑模式语言》背后的、富有远见卓识且非常微妙的设计与建筑哲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本关于有机演进的设计专著；从另外一种意义上说，又是一本关于设计伦理的书。

  • 《俄勒冈实验》（The Oregon Experiment）——（Christopher Alexander, et al., Oxford, 1975）-本书探讨的社区规划（在俄勒冈大学进行了试验）原则同样适用于建筑单体——特别是“分片式发展”理论：定期地对各种规模的建筑设施进行同步改善。

  • 《城市设计新理论》（A New Theory of Urban Design）—— Christopher Alexander, et al., Oxford, 1987）——在这本论著中，作者亚历山大用简洁有力的语言阐释了他的有机发展设计哲学。该书为加速的有机演进设计提供了具有说服力的案例。

  • 《居家设计师》（软件）（3D Home Architect）（software）——（Broderbund, 1994）——可以利用它来创作没有建筑师的建筑。想要尝试自己进行空间规划、房间设计和建筑布局，这款可以无师自通的软件（1994年最好的软件）是最好的方式了。这个程序能防止你做无用功、能提供建议、还能将你的设计以三维的视觉效果方式呈现出来，同时还提供精准的尺度和材料列表。它可谓是业余人士的计算机辅助设计（computer-aided design, CAD）。不过它不提供最终施工图纸，所以你还是需要一名建筑师。

  • 《前瞻的艺术》（The Art of the Long View） ——（Peter Schwartz, Doubleday, 1991）——在专为建筑而作的情景规划专著出现之前，该书就是此领域最棒的入门书籍。只要对未来充满想象并持保守态度，建筑就能格外警惕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 《寻找问题》（Problem Seeking）（William Pena, et al., AIA, 1987）——这是设计的标准启蒙书, 通过有章可循的方式来辨明建筑潜在用户的需求。

  • 《使用后评价》（Post-Occupancy Evaluation）——Wolfgang Preiser, et al., Van Nostrand Reinhold, 1988）——这是使用后评价的标准启蒙书——通过有章可循的方式辨明建筑中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和什么地方运营良好）。

  • 《建筑用户评价》（The Occupier’s View）——（VailWilliams, 1990, 定价为50美元, 邮购地址为：Vail Williams, 43 High Street, Fareham, Hampshire, PO167BQ, England）——本书是伦敦附近58栋新商业建筑的使用后评价报告。如果是我，一定会在着手建造或改造一栋商业建筑之前，先研读这份报告。之后，我会跟附近的建筑设施管理人员交谈，以了解当地同类建筑的问题。该报告可视为当代设计、建造和房地产实践的控诉状。

  • 《变化的工作场所》（The Changing Workplace）
    ——（Francis Duffy, Phaidon, 1992）——本书为弗兰克·达菲的著作选集，弗兰克·达菲是那位注意到建筑分层并为之绘制示意图的建筑师。虽然他主要关注的是办公室环境，但是其见解常常能用于更广泛的领域。达菲在页边写了最新评论，使得书中文章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 《广义工作场所》（The Total Workplace）——Franklin Becker, Van Nostrand Reinhold, 1990）——既然有了这样一本给“弹性组织”中工作的设施经理读的启蒙教材，那么，其他建筑专业人士或许也想对设计效果一探究竟。本书为此而著。、

  • 《设计过程》（The Design Process）——（EllenShoshkes, Whitney, 1989）——本书收纳了9个朴实无华的设计方案阶段的案例研究，其中包括威廉·罗恩工作室和罗伯特·文丘里工作室的设计作品，二者都是建筑综合体设计。职业设计师或许可以通过本书了解一下竞争产生的影响；准业主也可以借助本书了解自己的工作要义。

  • 《维欧勒·勒·杜克的建筑理论》（The Architectural Theory of Viollet-le-Duc）——（M. F. Hearn, editor, MIT, 1990）——作为建筑保护运动和现代建筑运动的创始人及倡导人，维欧勒·勒·杜克（1814~1879年）的睿智和洞察力远超后来的追随者。这本选集有详细注解，便于专业人士追寻到他的原文。

  • 《建筑师画像》（The Image of the Architect）——（Andrew Saint, Yale, 1983）——建筑学专业人士如何描绘自己当前身处的困境——沉溺于图像、忽视过程、容易自大？英国建筑历史学家安德鲁斯·圣写下了这段市侩的可笑历史。

建筑保护

  • 《历史建筑保护》（杂志）（Historic Preservation）——（双月刊，购刊即可成为国家信托基金会会员，20美元/年, 1785 Massachusetts Ave., NW,Washington, DC 20078）——美国国家历史保护信托基金会是一家在组织架构上着力于培养人们对老建筑产生兴趣的独特机构。该组织提供多种出版物，组织各种会议并提供可以了解国家和地方历史保护组织的综合网络平台。在给历史爱好者提供资讯、持续报道最新保护理念方面，该杂志做得很不错。

  • 《关于老建筑那些事》（Al About Old Buildings）——（Diane Maddex, editor, Preservation Press, 1985）——虽然绝版了，但这本非同寻常的概览手册值得在图书馆或当地保护办公室找来读一读，因为它介绍的各种类型和各种深度的保护活动最全面、最富想象力。内容有限但易找到的最新版本是《地标建筑黄页》（Preservation Press, 1990）。

  • 《历史建筑修复插图版指南》（Illustrated Guidelines for Rehabilitating Historic Buildings）——（National Park Service, 1992, 定价为8美元, 邮购地址为：Superintendent of Documents, Government PrintingOffice, Washington, DC 20402-9325）——仍在修订中的美国文保建筑工作核心条文，在著名的《美国内政部室内修复标准》（Secretary of the Interior’s Standards for Rehabilitation）中可以查阅到，本书结合插图对这些条文进行了详细解释。本书相当于老建筑修复的建筑规范——如果你想要获得官方批准或达到财政支持标准，那就该读一读这本指南。

  • 《保护工作要点摘录》（Preservation Briefs）——（National Park Service）——这本手册小而实在,针对具体项目给出了最好的技术建议，如重新为砖石砌体勾缝、土坯墙保护、木窗修复、陶饰保护、旧谷仓修缮维护等。这些资料和其他资料一起列入了《历史保护出版物目录》（Catalog of Historic Preservation Publication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地址同上条；或者联系202343-9578）。

  • 《老房子维护》（Care for Old House）——（Pamela Cunnington, London: A&C Black, 1991）——无论 从技术细节还是从审美导向上来看，该书都算得上是美国或英国同类书中最好的一本。

  • 《历史建筑保护》（Historic Preservation）——（James Marston Fitch, Univ. of Virginia, 1990）——作者菲奇是美国历史建筑保护学科的创建人，他写作并重新修订了这本优秀的专著。本书的国际性视野令人耳目一新。

  • 《保护完好的建筑》（Well-preserved）——（MarkFarm, 1988, Boston Mills Press, 132 Main Street, Erin, Ontario, Canada N0B 1T0）——这本加拿大人充满深情的力作，对建筑保护的方方面面都提供了全面详尽且实用的建议。

  • 《新奥尔良建筑》（New Orleans Architecture）——（Pelican, Gretna LA, 1971-1989）——在图书馆收藏的日渐增多的城市地标建筑汇编中，最典型的两个代表作是多卷集的《新奥尔良建筑》和《杰克逊维尔的建筑遗产》（Jacksonville’s Architectural Heritage）（Univ. of North Florida, 1989）。《杰克逊维尔的建筑遗产》既有杰克逊维尔市建筑物的历史图片也有当代图片，因而更有意义。《新奥尔良建筑》（多达七卷）则有着广度和品质无以匹敌的内容，该系列书籍收纳了19世纪的美丽水彩公证图——本书封面就用了其中一张。

城市

  • 《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 Jane Jacobs, Modern Library, 1961, 1993）——这本经典名作，现有精装 版本。雅各布斯用文学写作手法，论述了城市的活力来自密集和多样性——二者均是城市规划师的极简方案唯恐避之不及的。

  • 《边缘城市》（Edge City）——（Joel Garreau, Doubleday, 1988）——和雅各布斯的书一样，加罗的书也令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感到尴尬，因为真实情形（这次是在城市新郊）又一次不在他们的关注和理论之列。加罗是一个人口统计学家，也是《华盛顿邮报》记者，他揭示的美国现实比其他我能想到的书都要多（加罗为了跟上边缘城市的迅速变化，编辑了一本昂贵的时事通讯，可写信给PO Box 1145, Warrenton, VA22186索取）。

  • 《城市中心有限公司》（Downtown, Inc）——Bernard J. Frieden Lynne B. Sagalyn, MIT, 1989）——迫于郊区购物中心的竞争压力，城市中心商业区开始模仿它们，同时突出自身的中心地位、悠久的历史以及可直接通向市政府的独特优势。该书虽是学术著作，但可读性很强。

  • 《下一个美国大都会》（The Next American Metropol）——（Peter Calthorpe,Princeton Univ., 1993）——作者是新一代“新传统”城市规划师中的一员，他在书中阐述了新社区要素：建造得足够密集以方便步行；通过公共交通提供经济的出行方式。

  • 《城市》（City）——（William H. Whyte, Doubleday, 1988）——怀特在这本引人注目的书里研究了城市， 我倒想知道，如果换成研究建筑会怎样——对实际发生的行为进行富有见地的长期观察，随后，针对这些行为彻底修改设计原则。本书分析了市中心街道引人入胜的原因。

  • 《适应性建造》（Built for Change）——（Anne VernezMoudon，MIT，1986）——对旧金山维多利亚排屋进 行的深入分析表明，这些住宅和街区之所以具有突出的灵活性，是因为它们的一些特点——包括占地规模小、房屋产权私人所有以及房间平面布局易于调整。

  • 《此处何时》（What Time Is This Place）——（KevinLynch，MIT，1972）——作者为著名城市理论家凯文· 林奇，他在书中赞颂了时间如何赋予城市深度，并且阐述了设计如何兑现并服务于此。

  • 《巴米》（Barmi）——（Xavier Hernandez, et al., Houghton Mifflin, 1990）——很显然,这是本儿童读物，因为成年人的读物不会如此欢快。书中有大幅细节丰富的插画，其主题是一座从公元前500年存在至今的地中海城市。这正是思考建筑与变化的方式——以世纪为单位。

乡土建筑

  • 《车轮上的房地产》（Wheel Estate）——（Allan D.Wallis,Oxford, 1991）——像这本书一样谈论这类最重要、最有趣话题的书，为什么这么少？就创新和数量而言，拖挂房车和移动房屋在20世纪后期主导了美国的居住方式。本书介绍了颠覆性的、工厂制造住宅时代的到来。沃利斯的这本优秀著作深受读者喜爱。

  • 《马来西亚住宅》（The Malay House）——（LimJee Yuan, 1987, Institut Masyarakat, 87 Cantonment Road, 10250 Pulau Pinang, Malaysia）——在探讨优 秀住宅类型如何发挥自身作用的书籍中，该书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一本。这本精彩又美丽的书介绍了一种绝佳的适应性民居形式。

  • 《大房子、小房子、后面的房子和谷仓》（BigHouse, Little House, Back House, Barn）-（Thomas
    C. Hubka, University Press of New England, 1984）——该书清晰地剖析了著名的新英格兰农场建筑的历史与功能，书中还配有女人和男人进行家务劳作时的空间分布图示。

  • 《日本住宅与环境》（Japanese Homes and TheirSurroundings）——（Edward S. Morse, Dover, 1886, 1961）——这是一本著于19世纪的杰作。这本精致的小书详细介绍了日本传统住宅中至今仍未被超越的神来之笔。本书低调却有着持续的影响力，数十年如一日，至今不衰。

  • 《早期的楠塔基特岛及其鲸鱼住宅》（EarlyNantucket and Its Whale House）- Henry Chandlee Forman, Nantucket: Mill Hill, 1966）——本书对楠塔基特岛塞厄斯康西特小型殖民住宅进行了详尽而有趣的调查研究，并描述了其发展过程。

  • 《发现乡土景观》（Discovering the VernacularLandscape）-（J. B. Jackson, Yale, 1984）- 本书原创度高而又鞭辟入里，作者是当代美国民居研究的预言家。作者的第二本书同样价值非凡，是《遗址的必要性》（The Necessity for Ruins）（Univ.of Massachusetts, 1980）

建筑历史

  • 《杰斐逊和蒙蒂塞洛庄园》（Jefferson and Monticello）——（Jack McLaughlin,Holt,1988）——这本书为一栋伟大的历史建筑而作，即蒙蒂塞洛庄园。蒙蒂塞洛庄园充分体现了一位男人的视界和他妻子的个性，一笔一画，一砖一瓦——全都是毕生的心血。《总统住宅》（The President’s House）——（WilliamSeale，Abrams，1986）——白宫或许是世界上档案记 录最完好的建筑；它自然也是美国最好的建筑。正如乔治·华盛顿期望的（和设计的）那样，白宫经受住了大幅度的持续改造。作者西尔是一位建筑师、建筑历史学家和修复顾问，同时有着出色的写作能力。阅读完这两卷以白宫为主题的著作，我们将发现：作者实际上把美国历史展现在了我们眼前。

  • 《查茨沃斯庄园》（The House）——（The Duchessof Devonshire, London: Macmillan, 1982）——我把 查茨沃斯庄园作为本书高端建筑的代表案例，是因为在黛博拉·德文郡的笔下，好像是庄园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回忆最受欢迎的公爵们，讲述精彩老故事的历史瞬间、野心勃勃的蠢事以及稀奇古怪的成就，感谢工作人员和管家，内行地抱怨维护这样一栋房子纯属麻烦事。作者后来的作品——《查茨沃斯地产》（TheEstate）（London:Macmillan, 1990）跟本书是妙然天成的一对，讲述了如何维护查茨沃斯庄园这处地球上的美丽之地。

  • 《英格兰古建筑》（Ancient English Houses）——（Christopher Simon Sykes, London: Chatto Windus, 1988）——这是迄今为止我最喜欢的一本关于英国雄伟古建筑的著作，它涵盖了建造于1240~1612年的建筑（查茨沃斯主体部分建造年代不够久远，未纳入）。由于作者赛克斯既负责摄影又写作，这本书呈现出了其他图书中罕见的整体性，而且他还参观过一些别的作者没去过的古建筑。这些都是高端建筑中最精美的建筑。

  • 《英格兰大教堂：被遗忘的世纪》（English Cathedrals: The Forgotten Centuries）——（Gerald Cobb, London: Thames & Hudson, 1980）——英格兰的中世纪大教堂安然度过17~20世纪的巨变，但是所有人都试图忘记这一点，直到该书作者科布证实了大教堂和任何其他类型建筑一样具有可塑性。这本书插图丰富，读起来引人入胜。

  • 《沙特尔的石匠大师》（The Master Masons ofChartres）——（John James, West Grinstead, 1982, 1990）
    ——循着一砖一瓦，作者詹姆斯解开了世界上最珍贵建筑之一的建造之谜。该建筑几乎像生物那样生长——近看乱七八糟，整体则很巍峨。詹姆斯更为广泛综合的一项研究是《沙特尔建造商》（1981，Wyong, Australia: Mandorla）

  • 《圣加伦修道院的规划平面图》（The Plan of St. Gall）- Walter Hom Emest Bom, Univ. of California, 1979）——这又是一个建筑侦探故事。作者霍恩与伯恩对历史上最有趣的建筑群落规划进行解密，即一个9世纪的本笃会（又译为“本尼狄克派”）修道院。这本书最早的3卷版本简直是蔚为壮观。平装简缩版（The Plan of St. Gall in Brief, Univ. of California, 1982）保留了实质性内容和一些精彩片段。

故地重游摄影（Rephotography）

鉴于从别人的“故地重游”摄影中受惠良多，我也很愿意拿出我的照片供大家使用，希望摄影师可以借此继续这本书中一些照片的“故地重游”系列摄影工作。因此，我的照片每张25美元（包括用原版底片冲洗的照片和获准重印的照片），邮费另计，索取地址: Stewart Brand, Global Business Network, PO Box 8395, Emeryville, CA 94662; fax 510-8510.

  • 《波士顿风貌》（Cityscapes of Boston）——（RobertCampbell Peter Vanderwarker, Houghton Mifflin, 1992）——坎贝尔富有见地的评论，使之成为迄今为止最好的建筑“故地重游”摄影书籍。你可以看到波士顿的城市智慧和被遗忘在时光中但仍鲜活的城市部分。摄影师范德沃克在他的“故地重游”摄影里，仔细再现了早期照片的感觉和样子。

  • 《波士顿的过去与现在》（Boston Then and Now）
    ——（Peter Vanderwarker, Dover, 1982）——范德沃克的这本早期作品中，与《波士顿风貌》并无内容上的重复。它是纽约Dover出版社的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故地重游”摄影平装丛书之一。

  • 《华盛顿特区的过去与现在》（Washington, DC, Then and Now）——（Charles Suddarth Kelly, Dover, 1984）——因为作者凯利不仅收集华盛顿的照片，还自己拍摄照片，所以本书有最好的、日新月异变化着的街道和建筑物的多幅画面系列照片。

  • 《楠塔基特岛的今与昔》（Nantucket Yesterday and Today）——（John W. McCaley, Dover, 1981）——我发现这本书特别有趣，因为它专注于一个小镇及其周边而非一个城市，而且这还是一个有历史意识的小镇。

  • 《费城的过去与现在》（Philadelphia Then and Now）——（Kenneth Finkel Susan Oyama, Dover, 1988）——芬克尔绝妙的故事与欧亚马出色的摄影相得益彰。

  • 《纽约的过去与现在》（New York Then and Now）——（Edward B. Watson Edmund V. Gillon, Dover, 1976）——在所有东海岸城市中，说到纽约，人们最关心的是它的房地产而非历史，这本书展示了这一现象。

  • 《罗马过去与现在的风貌》（Views of Rome Thenand Now）-（Piranesi & Herschel Levit, Dover, 1976）——你很难找到比乔瓦尼·巴蒂斯塔·皮拉内西更细致的前辈了，他的18世纪的罗马版画被证实如照片般精准。该书采用了大幅面，以尽量展示皮拉内西作品中非凡的细节。当代的照片则展示了墨索里尼对罗马实施的规划建设。

  • 《圣达菲的过去与现在》（Santa Fe Then and Now）——（Sheila Morand, Santa Fe: Sunstone, 1984）——看到这个城镇按想象中的往昔形象将自己进行如此彻底的改造，以至于创造了自己的现实，无人不感到惊奇。这是选择性的、怀旧修正主义的记忆变成的现实。成千上万的人爱这个现实，我也是。

  • 《旧金山:悬崖屋摄影集》（San Francisciana: Photographs of the Cliff House）- (Marilyn Blaisdell, San Francisco: Blasisdell, 1985）——这是我见过的关于一处引人入胜的壮观场地及其不断重建的建筑物的最棒的系列照片。

  • 《停住时间》（Stopping Time）——（Peter Goin, Univ.of New Mexico, 1992）——这本详尽而富有艺术气息的书，记录了加利福尼亚州太浩湖整个地区的变化。把这本书和这类书的开山鼻祖《故地新景》（下面这本）一起阅读，你可以看到人类发展给野生环境带来的影响。

  • 《第二次摄影》（Second View）——（Mark KlettEllen manchester, et al., Univ. of New Mexico, 1984）——“故地重游”摄影随着这本书的出版成为一种极富创造性的摄影类别。本书提供了如何有意识地、准确地拍摄“故地重游”摄影作品的技术，此外，还提供了精彩的摄影范本：书中将摄于19世纪的美国西部风景照片与从同一位置、用最新大画幅相机拍摄的当代照片并列排布，摄人心魄。

CHANGELOG

  • 20260114 Arlmy 创建
  • 20260114 Arlmy 整理、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