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 / 都是谁的眼泪 / 在飞


阿玫:

我想和你聊聊飞舞。这个词给我的第一反应是:漫天飞舞 / 一片荒芜 / 满眼风雪和眼泪都化做尘埃!不过今天我的心情没有这么摇滚。我只是想起来三件微小的旧事。

第一件事是我在北语读书那会儿,我记不清那是九六还是九七年的事。有一次我去国图借完书,出来爬上民大门口那个天桥,过马路准备去坐公交。桥上有两个男生和一对情侣在我前面走。两个男生嘻嘻哈哈打闹着,其中一个说:北京的四五月份真可恶,天天飘杨絮,明天我不用看预报就知道,天气会是局部地区中到大毛。我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后两个男生往南下台阶往白石桥那边去了,而那对情侣和我都往北下了台阶。我听那女生说:唉,我还是忘不了大毛在那个蛇皮口袋里最后的叫声,那么远、那么惨,偷狗的贼太可恶了。

我默然不语,也没看清她的脸。我只看到,空中一团团的杨絮仍在飞舞,偶尔依附在她的头发上。

第二件事发生在九九年春天,我作为刚获了个小奖的新晋青年作家受邀去清华做了个报告。不巧头一晚北京刚刮大风,我早上走在校园里就感觉鼻子特别痒,我想那可能是圆柏或是什么树的花粉。报告的时候我很尴尬地不停摘下眼睛擦眼泪。讲座结束了系里安排人带我参观校园,我赶紧找他们要了个口罩戴上。沿着学堂路往下走的时候,迎面碰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他停下车,气喘吁吁地对我说:苏老师好,我给您拿了盒扑尔敏,您赶紧吃一粒吧。然后他跨上车,对我说了句“我很喜欢您的那些小诗,读来就像袁枚的苔花”就走了。陪同的老师跟我讲:这是系里一个大四的学生,平时挺内向的,没想到会去给你买药;他很喜欢写作,只可惜家里实在太困难,毕业后恐怕是要回农村老家照顾他长年生病的母亲了。

我默然不语,我觉得他很懂我,不过我连这个同学的名字也忘了问。空中看不见的花粉仍在飞舞,微微叮刺着我的鼻翼深处。

第三件是前两年的事了,就在奥格斯堡这里。一天傍晚我绕着学校西边的小湖散步,路边一处有几个年轻中国人带着孩子在野餐。我经过的时候正好突然刮了一阵风,然后他们一阵惊呼,好些纸杯纸盘都被风吹翻了,餐布上还有一些碎餐巾纸屑(可能是某个孩子撕出来的),也随风吹到了空中。我听见其中一个姑娘笑着哼了句:谁的眼泪在飞……我听到不禁莞尔,因为我正巧也想到这个。

不过我依旧默然不语,继续向前走去。他们总说人间不值得,而我不能同意。有这些漫天飞舞的星星,就值得。你最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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