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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五年台湾散记 (附广州二日)

(2025.12.11 - 2025.12.22)

我最近几次亚洲之行都是跟《数学文化》的编委会议相合并 (这也是合理利用假期之必须——因为这种时差接近 12 小时，往返航班耗费 30 小时以上的远程旅行无论从经济、精力还是假期利用率上考虑，都是尽可能合并才最合理)，此次也不例外。今年的编委会议在广州，就顺便去了台湾——是生平首次造访。老读者们想必早已知道，我这些年的惯例是在旅行期间每天发微博 (目前的发布平台为 Mastodon)，回纽约后加以合并、修订、扩充、配图，以构成相应的旅行散记。不过本文对这一惯例是一次罕有的部分偏离，因为旅游后期遭遇了一场车祸，中断了每天发微博的流程 (细节可参阅本文的相应部分)，故最后几天的散记是回纽约后补写的。

12 月 11 日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 T8 航站楼

启程赴亚洲——第一站是广州。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John F. Kennedy International Airport) 的 T8 航站楼 (Terminal 8) 出发，选的是已乘过几次，印象不错的国泰航空公司 (Cathay Pacific) 的航班。可能是旅游淡季兼之并非周末，机场的人不多。但也可能正是因为人不多，导致服务台有足够的闲暇，继而导致我唯一的行李被要求称重，且出乎意料地被裁定为超出了手提行李的重量上限 (7 公斤)，遭到托运。我旅行素来喜欢轻装，且尽量避免托运，此次的行李乃是一只符合 carry-on 尺寸的小箱子，里面不过是些衣物外加一个背包 (返程时背包会分出来，装旅行期间新增的东西——主要是书)。这种安排以往从未遭遇过此种插曲 (事实上从未被要求称重过)。行李遭托运不仅会影响旅行速度 (因为到目的地后要等行李)，还害得我临时在箱子拎手处绑了个塑料袋以利于辨认 (这种箱子到处都是，彼此间比 AI 美颜过的靓女还更相似，若无标识，辨认起来会很费劲)。

行李遭托运的唯一好处是登机前这段时间的行动方便多了——但可惜纽约都会区 (New York metropolitan area) 的主要机场有三个，每个又有多座候机楼，太过 “碎片化” (fragmented)，以至于每座候机楼都不大。肯尼迪国际机场的 T8 航站楼相对来说已不算小，甚至颇有些独特地分为了以地道相通的两个部分，但跟很多其他大都市机场的巨无霸候机楼相比终究相形见拙，且很多区域正在改建或装修，实在没什么可逛的。

12 月 12 日

此次赴广州的航班在香港中转，不过在纽约到香港这一程出乎意料地基本没听到粤语。我四周的乘客一多半讲普通话，一小半讲英文，空姐 “主随客便”，亦是如此。不过这回讲普通话的似乎多为在美国长期居住的华人而非中国游客 (因为空姐若讲英文，他们会随口以英文应答，并无滞碍)，不知是否是美国入境审查变严苛导致的乘客 “政治成分” 的改变。这一程航班的另一个特点是罕见地守时，几乎分秒不差地离开了登机口。

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的二号航站楼

在飞机上看了两部影片，分别为日本片 Frontline ‒ Yokohama Bay 和韩国片 Galatea ——前者为纪实，讲述 COVID-19 疫情初期的 “钻石公主号” (Diamond Princess) 游轮感染事件，如今回看很是感慨；后者算科幻，讲述几个 AI 小故事，但技术含量很低，甚至有些无厘头。

在香港的中转时间不到一小时，由一位空姐汇齐转机乘客后， “领衔” 前往新的登机口。那空姐手举航班牌子，走得极快 (时间也确实很紧)。那一往无前、毫不回头的样子，忽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幅漫画：一只大鹅带着一群小鹅走在街上，也是一往无前、毫不回头，结果在走过一块下水道的井盖时，小鹅全都掉入孔隙，只有大鹅仍一往无前…… :-)

晚九时许抵达广州白云国际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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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补充几句乘飞机时想到的话题——虽每次想到的大同小异，但这部分以前应该没写过：

1. 在中美之间旅行常被称为跨越太平洋，其实更确切地说是跨越北冰洋。这点文字上的小偏差对很多人来说也许是首次遭遇球面几何的有趣之处 (虽然多数人未必留意)。

2. 像我这种坐着不太能睡觉的人，在中美之间旅行时常会生出的一个感慨是：一张床何其可贵！在飞机上，哪怕多花几千美元买个头等舱，也远不如家里普普通通一张小床睡得舒服。这恐怕是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的最凸显 “性价比” 的诠释。

3. 飞机上另一个远不如 “自己的狗窝” 之处是空气实在太干燥——湿度仅为 10‒20%，堪比撒哈拉沙漠。在这种环境下，远未到睡意袭来，眼睛就已开始不适，继而轮到皮肤…… 写到这里，想起小时候印象里的空姐是令人艳羡的职业，但乘飞机次数多了之后，觉得那实在是很辛苦的职业，从特定角度讲，相当于很大比例的时间待在了撒哈拉沙漠。在像中美之间这种跨洋航班上当空姐，更是在很大程度上牺牲了睡眠的条件和规律。不仅如此，在现代客机的飞行高度上，地球大气层对宇宙线的屏蔽程度远不如地面，故空姐每年承受的宇宙线辐射量也大大超过普通人。

12 月 13 日

此次在广州的第一晚住在广东胜利宾馆。这是一家 “百年老店”，前身为 1888 年英国人所建的 “沙面酒店”，后改名为 “维多利亚大酒店”， 1957 年又由郭沫若题写了很有当时时代色彩却沿用至今且似乎重又贴近时代色彩的 “广东胜利宾馆” 这一新名字。这宾馆地处老城区，离珠江很近，可惜早晨行程紧凑，兼之下雨，未能到一别已约二十载的珠江边走走，只匆匆在近旁及天台上拍了些景观照。

今天上午的活动是参加《数学文化》的编委会议 (东道主是广东人民出版社)。除跟上次或前次见过的友人再次聚首外，还见到了同在美国、久已相互知道但之前从未谋面的蒋迅博士，相谈甚欢。

陈家祠

下午赴陈家祠。那是一处汇聚了大量雕琢精美、色彩艳丽的石雕、木雕、砖雕及灰塑、陶塑 (合称 “三雕两塑”) 的大型祠堂。这样一座祠堂能存在于如今已属热闹市区的寸土寸金之地颇不容易。不过跟陈列于该处的 “陈家祠建成之初复原图” 对比起来，则可看到原本位于正门外的池塘已被填掉 (据导游说是为了建地铁)，从而不再有水映祠堂的田园景观。此外，从祠堂的天井里往外看，附近的楼房成了抹不掉的背景，有些楼房更是直接建在了祠堂墙外，对祠堂景观造成了不小的压迫，这些无疑都是美中不足。

今天的行程多在广州老城区，因此乘巴士时特意挑了面向前窗的位置，企图观景。奈何窗户的外侧雨珠密布 (此次乘坐的是那种司机在下层，乘客在上层的巴士，乘客那层的前窗并无雨刷)，内侧则是满满一层水汽，整个儿像块毛玻璃。我算是很拼了，拿了张纸巾充当人工雨刷，时不时抹去内侧的水汽 (外侧的雨珠自然属于 “不可抗力”)，以便勉强观景。如此坚持到下午两三点后，天气转晴，才终于可以正常观景——但此时在老城区的行程已近尾声。

晚上来到了属于广州远郊区的从化。那里是一个温泉旅游区，地处广州‒从化断裂带，有一条附存于花岗岩裂隙的流溪河，两岸颇多温泉，今明两晚所住的广东温泉宾馆的房间里亦有一个温泉池。住在这样的宾馆里，自然不能不体验温泉，于是打开进水管引入温泉水。过了会儿发现水位上升极慢，一查，才发现温泉池的排水管 default 就是开着的——变成小学数学题里那个同时开着进水管和排水管的局面了。关掉排水管后，水位终于开始正常上升。这宾馆紧邻流溪河，温泉池的落地窗外就是流溪河。正在放水的当口，忽听到爆竹声响，原来是河上 (或对岸) 有人在放烟花，可惜此时温泉的水汽已弥漫了温泉池所在的房间，窗玻璃比白天巴士的前窗还更朦胧，只能 “雾里看花”，一任自己的想象力来脑补此时窗外的景象了。

12 月 14 日

流溪河畔的广东温泉宾馆

今天的行程相对宽松，早晨在流溪河畔散了个把小时步，也看了看宾馆内的一些景点。广东温泉宾馆的历史及自然条件都颇为显赫。前者体现在自毛、周以降，大批 “无产阶级革命家” 在此 “腐败” 过——宾馆内建有周恩来坐像及展览馆等；后者则主要在于温泉——宾馆内立有一块 “岭南第一温泉” 之刻碑。

经过昨天的雨，此地气温骤降，今天据说是今年迄今以来最冷——甚至唯一称得上冷——的一天 (直到今天，巴士上仍有蚊子，可见之前是何等暖和)，早晨散步时尤显料峭。我 “识时务” 而穿的单外套反成了 “不识时务” (但也懒得重回房间换羽绒衣了)。

上午到此地附近的广州南方学院参观了一下。这学院是 2006 年才建的，学生数目逾两万——但不知是否系周末之故，校园里静悄悄的，没见到几个学生，让我想起二十年前造访当时还很新的广州大学城时也有这种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的感觉。跟广州大学城相比，广州南方学院的地点更加偏远得多——偏远得连打车都成问题。今天本打算跟友人去附近一个 “北回归线标志塔” 看看，结果在校门口打不到车 (不仅我们没打到，有几批学生也在那儿等车——BTW，那几批学生乃是今天所见数量最多的学生)，转而前往学校后门再作尝试，前后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打到 (但时间已用罄，不得不取消了该项行程，倒是在从正门前往后门的过程中，更彻底地逛了一下校园)。

下午造访的则是此地附近的中国国家版本馆广州分馆 (文沁阁)。这是中国国家版本馆的三个分馆之一 (另两个分别在杭州和西安，总馆则在北京)，落成于 2022 年，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分别约为 24.69 万平方米和 9.43 万平方米，建筑风格简约而恢宏。据百度百科介绍，此馆 “已收藏重点历史文献、岭南文化、侨批侨刊、票据票证、音响唱片、科学技术等各类特色版本 20 多万册”，但又说 “总设计藏量 2500 万册 (件)”，不知是数据的定义彼此不同，还是目前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藏品空间。

金庸武侠专题版本展

这版本馆里供参观的部分主要是几个类似博物馆的展厅，以实物、模型及多媒体等手段，对中国的文字、印刷、书籍、媒体等的历史做了展示与介绍。除此之外还有专题展览，其中最吸引我眼球的是 “金庸武侠专题版本展”，所展出的既有我熟悉——甚至家里就有——的版本，也有一些听说过或从未听说过的版本，甚至还陈列了一盘 “珍珑棋局” (不过我围棋造诣比虚竹还不如，就不细看那棋局摆得是否合理了)，可谓既亲切怀旧又新颖别致。我的旅行散记在微博上发布时极少贴相片，整理到主页时的配图也多为景观，而极少贴自己的相片，为这个 “金庸武侠专题版本展” 就全都破例一下吧。

12 月 15 日

即将离开广州，下一站是台湾。趁在白云国际机场候机的闲暇，就过去三天的行程再补充几句：

1. 此次迄今路过的机场人都不多，其中在香港无需出入境，但转机途中路过出入境区域时未见到显著的队伍。广州的入境和出境亦基本没有队伍 (出境的人尤其少)。纽约的出境人数虽稍多，仍少到了令服务台人员有闲暇对我行李进行称重的程度。

2. 对广州老城区的观感之一跟我几年前对杭州老城区的一个观感相似，即已不太有建筑工地了。另一个观感则是交通方面的，即高架桥非常多，有些不够宽的道路上甚至建起了上下两层的高架桥。

3. 以往每到一地，除非语言不通，否则总会抽空看看当地电视，但大陆的电视已不幸看不下去了——因为越来越觉得：新闻很八股，影视很做作，其他节目则很说教…… 有可能是我越来越不适应这三点了，但更有可能是大陆在这三点上越来越 “进步” 了。

4. 写这条微博时，忽听到机场广播宣布 “乘坐某某 (我那航班的代码) 航班的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 不禁大吃一惊，以为遇到航班取消之类的麻烦了，没想到只是登机口略有变更。看来礼貌也并非多多益善，用过头是可以触发心脏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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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赴台，乘的是長榮航空公司 (EVA Air) 的航班——是我首次乘坐長榮航班 (此次赴台本身则是我首次造访台湾)，有三个方面值得点赞：首先是提供了免费 WiFi ——这是若干年前我以为会很快成为航班标配，实则却直到今天依然未能普及的服务；其次是区区一个半小时的旅程，居然提供正餐；最后则是長榮的空姐既活泼又友善，甚至还有些 “萌” ——比如跟小孩子说话时会用适合小孩的口吻 (相比之下，其他地方的空姐虽也礼貌，但欧美的空姐对大人小孩通常一视同仁；中国大陆的空姐乃至其他服务人员则不仅对大人小孩一视同仁，且往往有一种过度规范化了的机械感)。

先前提到的長榮空姐的活泼友善甚至有些 “萌” 似乎非空姐独有，而是在台湾的其他场合也得到了一些印证。比如晚餐时发现餐桌下有一滩水，就告诉了服务生，后者看了看惊讶道 “哇，好大滩啊！”，然后拿来拖把拖掉——我几乎要脑补出她吐了吐舌头的模样。若干年前听说过台湾最美的风景是人，我这第一天的初印象与之完全相符，台湾人给我一种真诚、活泼、温暖周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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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國際機場的第二航廈

我此次赴台的目的之一是跟昔日在哥伦比亚大学念研究生时的室友重聚 (自哥大一别已差不多三十年了)。室友在新竹，于是我也就以新竹而非台北为 “据点” 了——住的是新竹迎曦大飯店，入境的机场则是桃園國際機場 (BTW，桃園國際機場的人也不算多，延续了此次旅行迄今路过的机场人都不多的观感，入境速度也很快)。

从桃園國際機場前往新竹的途中，看到的建筑大都低矮陈旧，尤以中壢的某些街区最为明显——简直称得上杂乱破败，很多建筑的外立面肮脏发黑到触目的程度。不仅如此，沿途还见到了许多明明有店铺——从而该为行人提供便利——的街区，却要么没有人行道，要么人行道断断续续或被停放着的车辆等蚕食——后者是我在中国大陆以外极少见到的场景。这方面的初印象则是出乎意料地差，倒是更加衬托出台湾最美的风景是人——当然，当然，我知道那句话不是这么解读的，台湾的风景我还远没有见着呢。:-)

此次旅行迄今唯一的纰漏是晚上要给手机充电时，才发觉充电线忘在广东温泉宾馆了。这纰漏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如今的手机哪怕对我这种不捆绑钱包，不以之购物也不刷短视频的人来说，也早已是 “不可一日无此君” 了。于是匆匆来到大堂，询问附近哪里有可以买充电线的商店。一边问，一边心想那不管什么商店但愿现在还开着 (当时已是晚上八点)。没想到前台说他们有充电线可供客人使用，退房时交还即可，于是省了晚上找商店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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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赴台首日 (实为半日——因为登上長榮航班时已近中午) 的对台初印象。当然，所谓初印象，按定义就是浅层的，随着旅行的继续，会慢慢叠加上其他印象及分析与思考。不过我这些旅行散记的目的就在于随时随地记录下不预设立场的观感——无论是正面观感还是负面观感，哪怕其中某些后来改变了、修订了，或发现是误解，也没关系，因为像 Git history 那样记录下观感演变的历史也是旅行散记的意义之一。

12 月 16 日

时差仍顽固，醒得很早，起床亦早，顺便将过去几天换下的衣服拿到旅馆的自助洗衣房，用投币式洗衣机和烘干机洗了烘干。早餐吃的是旅馆的自助餐，价格约合 12 美元，以本地物价来衡量算是贵的 (旅馆的早餐除非已包含在房费里，否则向来是贵的)，但跟美国一顿麦当劳也能吃掉这个价相比，则算不上什么。

新竹街景

之后在旅馆附近的街区逛了约两小时。就这片街区而言，新竹的市容市貌虽远比昨天路过的中壢强，陈旧感仍十分明显，跟我依据 “新竹科學園區” 想象出的类似美国硅谷的 San Jose 那样的新兴城市相距甚远。除陈旧感外，另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地方是不少路口有斑马线却无红绿灯，我虽猜测是行人优先，但见到如过江之鲫般往来穿梭的车辆 (其中很大比例是摩托车)，仍不自觉地却步——这感觉跟在中国大陆有些相似。后来问了室友，也说原则上车该让人，但最好不要 “以身试法”。

今天的午餐是在新竹老城区的著名店铺鼎泰丰，品尝了包括小笼包在内的几样招牌菜，味道均极好。下午则首先造访了新竹公園——那是新竹最大的公园，占地面积约 13 公顷，始建于日治时期，里面除草坪、湖泊、山丘、亭台、小桥等等之外，还有一座由两进院落组成的颇有规模的孔庙 (新竹市孔廟——初建于 1817 年，于 1958 年迁建至新竹公园)，及一座占地面积约 2.7 公顷小动物园 (新竹市立動物園——初建于 1936 年，是台湾原址现存的最老的动物园)。想起在中国大陆似乎从未造访过孔庙——也许已大都毁在了昔日 “批林批孔” 之类的政治运动之下。

國立清華大學内的成功湖

到了新竹，自然不能不去看看 1955 年复校于此的國立清華大學。差不多正好二十年前，我曾在广州中山大学的北门广场看过 “國立中山大學” 的牌坊，且 “联想起民国时期那些虽然环境动荡险恶，却远比今天的高校更有学术气质的国立大学来”。那只是联想，因为中山大学继承的只是一块牌坊，而非民国大学的学术气质——尤其是学术自由。國立清華大學则 literally 直到今天仍是中華民國的大学。学术自由是自由的一个方面，而自由并不抽象，别的不说，就凭國立清華大學能让人自由进出校园，就已非如今中国大陆的任何大学可比。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只在离校门不远的大草坪、成功湖、克恭橋、湖心島、寄梅亭、水木書苑等处走了走。

校门外的街区则跟先前到过的新竹的其他商业街类似，店铺鳞次栉比，建筑却陈旧杂乱。不过台湾店铺的店牌风格多姿多彩，字体也大都美观，远远望去构成一种繁茂的生态，跟某些中国大陆商业街的统一于恶俗审美的店牌风格截然不同。

今天最后造访的是从旅馆步行可达的巨城購物中心。那是新竹乃至北台湾最大的购物中心，有八九层商铺，其中包括一家誠品書店。说起書店，昨天还到过一家更漂亮的，值得补记于此：蔦屋書店 (Tsutaya Bookstore) 新竹湳雅店——位于室友住处附近的大魯閣湳雅廣場。另外还可补记的是：此次来台前，我已从博客來网站订购了一套聯經出版公司的《周作人日記》到室友处——此书总计八册，网购优惠价为 6,000 元 (约合 200 美元) 且免运费，若从书店买 (假设店里有货)，则定价为 8,000 元 (约合 265 美元)，若网购到美国，按以往经验，运费只比书价略低，纵有优惠，总价仍会在 350 美元左右，因此网购到室友处实系最佳选择——唯一缺点是基本用尽了行李空间，使得再逛书店只能过过眼瘾了。

12 月 17 日

台湾的高铁 (摄于在台中转车时)

今天乘高铁赴高雄。台湾的高铁完全没有安检，如同在别处乘坐巴士或地铁 (当然，这别处需剔除中国大陆——后者的地铁有安检)，最高速度据我所测约为 300 公里/小时。那测速也让我留意到这条高铁的建造之不易——因为隧道比例颇高，新竹到台中段尤其显著 (测速时一进隧道就会因 GPS 信号被阻而终止，故印象特别深)。这样的高铁在民主程序下建成实属不易。在高铁建设中，我的看法是欧、日、台皆属大体科学合理，在民主与效率间达成了较好的平衡，社会及经济效益也相对不错。中、美则是两个偏离科学合理的极端：前者一味大干快上，不顾客流，建设速度虽然超快，亏损比例却也超高，最大程度地凸显了集权的威力加蛮力；后者则深陷工程拖沓、行政低效、环保装逼 (不得不爆此粗口——高铁的环保优势已是常识，加州高铁那样的工程却被迫提交数以万页计的环保报告，且动辄遭告，浪费大量时间，纯属环保势力寻找存在感) 的泥沼，迄今一事无成，最大程度地凸显了民主在某些方面的低效。台湾高铁还有一点我很欣赏，那就是没人在车厢里打电话，全程安静舒适，跟在日本的感觉相似。

跟新竹相比，高雄是一座气派得多的城市，道路宽阔笔直，建筑也更摩登。我们重点游览的是高雄港一带，那里的建筑以高约 378 米，共 85 层的高雄 85 大樓为首。其实说起来，我工作的地方离纽约的世贸一号楼——也称为 “自由塔” (Freedom Tower) ——不远，那是比高雄 85 大樓更高也更出名的大楼，但我路过无数次，拍过的相片却还不及今天一天所拍的高雄 85 大樓来得多。这正是旅游的魅力，它能最大限度地勾起人的兴致及记录人生的欲望。

高雄大港橋夜景

高雄港一带的摩登建筑还包括高雄展覽館、高雄港旅運中心、高雄流行音樂中心等。名为大義仓库的风情店铺群则极有艺术品位。此外，我们还去了地铁 (台湾称 “捷运”) 数站之外的建筑规模相当庞大的衛武营國家藝术文化中心 (说到地铁，顺便提一下，高雄地铁可以用信用卡的非接触支付功能，是继纽约和伦敦之后，我到过的第三座能用这一功能乘地铁的城市)。

在高雄的午饭也值得一记：是在一家名为大成老船面的餐馆。那餐馆位于大型购物中心 “大立” 的九楼，我们找了临窗的位置，能俯瞰高雄中央公園及附近街区，景观极佳，可媲美数月前在西班牙巴塞罗那造访过的 La Plaça Gourmet Cafeteria ——后者恰好也位于一座大型购物中心的九楼。

傍晚，于告别高雄前，我们在著名的大港橋及愛河一带欣赏和拍摄了璀璨的高雄夜景，然后乘 Uber 回高铁站，并于晚十时许回到新竹。

高雄的美丽大大推高了 “台湾最美的风景是人” 这句话的分量。:-)

12 月 18 日

今天的早餐在一家名字很美的小店：漫时光。本以为是传统中式早餐，没想到是偏于西式的，只得 “既来之，则安之”，点了份小汉堡套餐加一杯美式咖啡。不过那小汉堡做得极好，彻底扭转了挑错店的遗憾。

台中的高楼鳞次栉比

今天的目的地是台中。对这座城市的首个直观印象来自昨晚从高雄返回新竹的途中：路过台中时，高铁窗外的壮丽灯海让我很是诧异——我当然知道台中，却一直不觉得那是大城市。我所知道的台湾大城市向来唯台北与高雄尔，昨天游览高雄也确实有 “盛名之下无虚士” 之感，但今天到了台中，居然觉得她比高雄更大甚至更摩登：不仅台灣大道两旁的高楼鳞次栉比，周围的大片街区亦并不逊色。从市民廣場往周围看，到处是崭新的楼宇；沿草悟道走向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从市政公園前往台中國家歌劇院，沿途的建筑也称得上争奇斗艳。此外如國立台灣美術館、台中綠美圖 (市立美術館 + 市立圖書館總館) 等也都是第一流的大型现代建筑。

抱着对台中城市规模的好奇，上网查了查，结果发现我眼见为实的直观印象是正确的，之前有关台湾城市的 “知识” 则貌似过时了。据维基百科的台湾城市排序，如今台湾人口前四位的城市依次是 (括号里是以万人为单位的大致人口)：新北 (405)、台中 (287)、高雄 (272)、台北 (244)。

台中的青天白日旗高高飘扬

此次台中之行还有一个小细节值得记叙。前两天在新竹和高雄时打算拍几张带中華民國国旗的景观，却发现很少见得到国旗。我倒不是觉得哪里应该挂国旗——相反，我对包括国旗在内的一切政治符号都有一种淡漠感，更不视之为神圣，纯粹是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和城市景观来观察和点评。从这个视角讲，很少见得到国旗也是一种现象，于是打算记叙下来。没想到尚未记叙，就在台中见到了完全相反的现象，即到处悬挂着国旗。事实上，在台中，包括台灣大道在内的不止一条主干道的中央隔离带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面国旗迎风招展，甚至某些小路旁也是青天白日旗高高飘扬。既然两种现象都有，就正好一并记叙了。我欣赏这种不同城市可以打造不同风格，无需 “定于一尊” 的自由。

今天的晚餐是返程途中在台中西部清水区的一家名叫 “王塔米糕” 的小店。台湾的美食极多，其中很多都在小店。这几天的晚餐及下午的点心大都是在室友推荐的小店，没有一家让我失望过。这次的小店据说是筒仔米糕创始店。前往这家小店的途中，室友一度开错路，当时天已全黑，我们错进了一段僻静山路，黑漆漆宛如无人区，待开回正确地点后，见到被灯光照亮了的一家家店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从这两天的经验看，就城市景观而言，除大都市的核心区域外，台湾城市的夜景明显好于白天的景观——商店街尤其如此。因为夜色抹去了建筑本身的陈旧杂乱，灯光却点亮了千姿百态的店牌。台湾商店的店牌大都会以垂直于门面——即面向沿道路而行的路人与车辆——的方式挂到店外。走在台湾的商业区，那样的店牌顺着一条条商店街绵延到视野尽头，展示着参差之美，跟上文提到过的中国大陆某些街区 “统一于恶俗审美的店牌” 形成鲜明对比。其实非独店牌如此， “定于一尊” 的很多东西都往往流于恶俗——因为恰恰是流于恶俗的东西缺乏感召，才要靠 “定于一尊” 来维持。说到台湾的商店街，还有一个方面值得特别点赞，那就是价格极为亲民：点心如绿豆薏仁汤之类往往只需一两美元，人均五美元左右就能品尝多种美食直至吃饱——在美国想都不用想。而且台湾的饮食卫生虽非绝无丑闻 (哪儿都做不到绝无丑闻)，但从概率上讲，我对台湾的店铺——包括小店和摊档——是放心的。探访美食需要的正是这种放心。

12 月 19 日

國立清華大學的物理館

这几天在台湾，对商场的开门之晚颇感诧异：无论平时还是周末，除早餐店外，很少有店铺在上午 11 点之前开。今天上午恰逢室友有事，我搜肠刮肚地找寻能去之处，最后决定再去一次國立清華大學——最低限度去看一看物理系所在的建筑。新竹没有地铁，最适于游客的代步工具是 Uber 和巴士。台湾能用 Uber 对手机上本就有 Uber 的我是非常方便的，不过今天用不上——因为旅馆附近就有巴士能去國立清華大學，票价仅 15 元 (约合 50 美分)。抵达校园后，着重走了上次未走的区域，也找到了物理系所在的建筑：物理館 (除物理系外，天文研究所也在那里)。物理館的模样很别致，但跟如今已见怪不怪的很多其他台湾建筑的 “风貌” 一样，外立面有许多肮脏发黑的污渍。

逛校园之余，也再次到水木書苑看了看——那是校园里的书店，与人同行时不便花太多时间，一个人则大可细逛。不过随着岁月流逝，这几年已越来越意识到吾生也有涯，而书也无涯的道理，买书比早年挑剔多了，加之如前所述，行李空间已因网购基本用尽，再逛书店只能过过眼瘾。但话虽如此，最终还是买了一本视角较为独特的的书：日本作者所撰，被台湾翻译出版的《日本統治台灣五十年图式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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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与室友重聚，因只剩半天时间，选了距新竹仅四十来分钟车程的苗栗。没想到的是，这样一趟短途旅行却让室友与我遭遇到了此生最接近死亡的车祸：驱车二三十分钟后，左前方一辆车子忽然 (向左) 撞向了中央隔离带，车身开始侧翻。当时除震骇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这是我最近距离目击的车祸。然而念头尚未转完，我们已由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那车子仿佛被中央隔离带反弹出来，冲向了右边——即我们这边。我们的车子刹车不及当场与其相撞。耳朵里只听得 “嘭” 的一声，刺鼻的烟雾登时弥漫于车内，坐在副驾驶座的我赶紧打开右侧车门并解开安全带，同时询问室友是否受伤。当时两人都未觉得受伤，但车子的情形显然不妙：两个安全气囊都打开了，前窗出现多条裂痕。下车后看到的则是两个前轮都爆了，车头受损严重，地上除碎片外还有液体 (后来知道是水箱破了)。肇事车子的状况更差，肇事司机后来承认是太困了造成车子失控。不久，警车与拖车赶到，将双方车子先一同拖到附近警局，对双方司机作了酒驾测试 (双方皆非酒驾) 并对事故作了笔录，然后拖车将双方车子拖往各自的修车场。

撞车那一幕后来在我脑海里回放过很多次，始终有一种在劫难逃的感觉：无论打方向盘、踩刹车还是踩油门都是如此——其中踩刹车是实际所做，打方向盘在当时的速度下极易翻车，踩油门虽有一定可能性抢在撞车之前将对方车子甩到后方，但若失败，将会使碰撞发生在更危险的速度下。当然，换另一个角度看，那一幕又实在是极小概率的：我们的午饭多花或少花一分钟，沿途多遇或少遇一个红灯…… 就都不会卷入此次车祸，肇事车子那边也同样有无数随机事件只要稍有不同，就不会将我们卷入其中…… 这正是我在昔日微博里所说的， “我们这个世界是由无数小概率事件组成的，小概率事件每时每刻并且充满必然地发生着”。

另外，虽然车祸当时室友与我都未觉得受伤，但几分钟后就各自注意到一些轻微疼痛：我的在左腰处，估计是所谓安全带损伤 (seat belt injury)，室友的则在头顶左侧，估计是碰到了驾驶座左上方的拉手。不知是不是人在紧急情况下有一种 suppress 伤势的能力，车祸的伤势常有一开始细微后来变重的趋势，我左腰处的疼痛就在晚间变得显著起来，甚至让我担心会不会像昔日闪了腰那样第二天痛到起不了床。正是这场车祸，让我停掉了原本每天更新的旅行微博，抱着对次日情势的忐忑不安入睡。

12 月 20 日

早晨幸未发生昨晚担心过的最坏情形——左腰处的疼痛虽仍显著，但不妨碍起床 (走路则本就不太妨碍——这类伤痛向来是从睡到站的姿势改变最为麻烦)。不过为安全起见，室友与我仍决定让医生检查一下，于是一同去了他平时做理疗 (台湾称 “复健”) 的诊所，拍了 X 光，也配了药。台湾的医疗费——就我此次所见的部分而言——跟美国相比真是太 “亲民” 了：室友有保险 (台湾称 “健保”) 一切免费自不用说，我一介外国人，自费挂号只需 1,000 元 (约合 33 美元)， X 光不另收费，配了三种药 (一种是肌肉松弛药，另两种是消炎止痛药及相应的胃药——因前者有可能导致胃部不适)，皆为五天之用量 (但可由我们自己决定是否服用)，药费仅 300 元 (约合 10 美元) ——在美国哪怕有保险，单是 copay 也往往不比台湾这种全费便宜多少。医生的判断之中最让我们宽心的是认为骨头方面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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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河濱公園

下午从新竹火车站乘台铁 (臺灣鐵路) 前往台北。新竹火车站的建筑已有超过百年的历史，站台等都显得十分陈旧。台铁的服务分若干车种，命名有些混乱 (比如 “區間車” 似乎是从停站类型上定义的，与之并列的 “莒光號” 和 “自強號” 却似乎是从车辆型号上定义的)。依车种不同，新竹到台北的行车时间从略多于一小时到接近两小时不等，票价则约在 6 美元到 9 美元之间 (跟长岛铁路相比起码便宜了一半)。

由于只有半天时间，且其中三个来小时花在了火车上，今天真正游览台北的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由台北車站出站后，首先步行到了淡水河畔的延平河濱公園。我对城市中心的河畔景观一向感兴趣，一来是城市往往会依托河流进行景观打造，二来是河流能提供开阔空间，便于观看城市的天际线。不过延平河濱公園在这两方面都有些让我失望：首先是设施都相当陈旧，甚至几乎没什么设施——连厕所都少到要排队，其次是没什么天际线可看。从地图上看，与这公园隔河相对的不是台北而是新北，新北在我两天前查到的台湾城市的人口排序中高居第一，但看来跟台中不同，没什么现代高层建筑 (起码从延平河濱公園望去，看不到什么)。

从自由廣場牌匾外看中正紀念堂

逛完延平河濱公園，乘 Uber 前往中正紀念堂。这座建于台湾威权统治时期的纪念堂在台湾民主化之后一度成为了政治角力场所：比如广场牌楼上的字由 “大中至正” 改为了 “自由廣場”， “中正紀念堂” 本身则一度被改名为 “國立臺灣民主紀念館”，后又恢复原名——合起来算是民进党和国民党各有斩获亦各有妥协，倒是无形中诠释了民主的真谛。撇开政治角力不论，我所看到的纪念堂园区已是一个很市民化的场所：我到的时候，总面积约 250,000 平方米的园区内最热闹的活动是一场小朋友们的骑车大赛；另有很大一群人则是在观看几位仪仗兵的操枪表演；真正到纪念堂内参观蒋介石坐像的人寥寥无几。自由廣場两侧的國家戲劇院和國家音樂廳也是园区的组成部分，建筑风格对称而美观，有点像北京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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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台北游的另几个小观感是：

1. 台北街头的垃圾箱很少——跟东京有些相似。

2. 在台北的公共设施——尤其台北車站——基本找不到充电插口 (事实上是一个都没找到——在台北車站我甚至问了工作人员，被告知没有)，害我返程时手机几乎断电。

3. 台北跟台中相似，到处悬挂着国旗 (当然，台北作为首都，这一点是更可预期的)。

4. 台铁的车辆就像纽约地铁的车辆一样，从很旧到很新都有，前往台北时的那趟非常陈旧——是难得可以跟纽约最旧的地铁车辆相媲丑的，返回那趟则好多了。

12 月 21 日

今天是此次在台的最后一个全天——也是此次亚洲之行的最后一个游览日，上午依然从新竹火车站乘台铁前往台北。也许是周日上午人员流动较多之故，快车的座位已然售馨，只买到了所谓区间车——算是一种慢车 (这么说也许不严谨，因为从资料上看，区间车本身也分快慢，不过我乘坐的这趟停站次数相当多)。区间车是不对号的 (被称为 “自由座” ——即不保证有座，但看到空位可自由入座)，不过车上空位其实很多 (若干站之后才开始变挤)。这些台铁列车的最高速度据我所测约为 110 公里/小时，考虑到我并未全程测速 (尤其因昨天在台北未找到充电插口，今天为了省电，多数时间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所测的部分未必挑准了速度最快的，实际的最高速度可能更高，但估计至多跟长岛火车差不多——后者约为 130 公里/小时。

从凱達格蘭大道远看中華民國總統府

由台北車站出站后，步行前往了中華民國總統府，并于途中依次路过了 “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 和 “介壽公園” ——后者的西北侧建有 “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紀念碑”。 “二二八” 与 “白色恐怖” 对应的都是台湾威权统治时期的政治镇压。那些政治镇压在紧邻总统府的地方以纪念公园和纪念碑的形式得到铭记，相当于在中国大陆紧邻中南海或人民大会堂的地方建立 “文革博物馆” 或 “红色恐怖政治受难者纪念碑” ——后者的不可能乃至不可想象则反衬出前者的难能可贵。

离总统府不远有一栋建筑旗帜飘扬，过去看了看，原来是司法院——那里已提前挂出了 “慶祝中華民國 115 年元旦” 的横幅。

逛完总统府一带已是中午时分，遂前往商店较多的街区 “觅食”，途中路过了台灣銀行 (是台湾最早及最大的银行，国民政府迁台后曾一度代行中央银行之职) 及中山堂 (之前称为台北公会堂，是二战结束时台湾地区的受降地点)。下午则先乘 Uber 来到 “臺北 101” ——这是目前台湾的第一高楼，地面以上有 101 层 (名称由此而来)，高约 508 米，建成时曾是世界第一高楼，也是世界上首栋高度超过 “半公里” 的建筑，目前则已跌出世界最高建筑的前十位。

傅斯年紀念園内的傅斯年墓

剩余时间沿袭我逛大学的冷门兴趣，前往了國立臺灣大學。台湾最好的三所大学——据室友介绍——被戏称为 “台青椒”，即依次为國立臺灣大學、國立清華大學及國立交通大學，我算造访了三分之二。前往台大乘坐的是公交车，但不幸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来车。國立臺灣大學和國立清華大學的校园看起来都不大，不过前者更气派——几条两侧遍植椰树的大道尤其气派。此次未能前往中央研究院参观胡適紀念館，但总算造访了台大校门旁的傅斯年紀念園。

逛完台大回到台北車站已是傍晚 5 时许，售票处竟排起了长队，于是找了台自动售票机，但回新竹的多趟火车已然无座，只买到了一个多小时后的 “新自强号” (这是台铁列车中最新的，虽属 “普快”，漂亮程度却比几天前乘坐的高铁列车犹胜一筹)。等车的间隙到车站附近的誠品書店逛了逛。

返抵新竹吃罢晚饭回到旅馆已是晚上八点多，这一天走了两万多步。

12 月 22 日

巨城購物中心

今天将乘傍晚的長榮航班，从桃園國際機場启程回纽约。早晨最后一次到漫时光吃了早餐，然后回房间边看电视边整理行李。退房后，将行李暂存于旅馆，然后最后一次去了巨城購物中心，在那里吃了午饭，并在誠品書店买了最后一本书：韩国行星天文学家沈採耕 (女) 所著的《天文學家不看星星》。说起来我跟韩国的缘分不算浅 (因为博士导师之一是韩国人)，但记忆里似乎尚未读过韩国人写的书，就拿这本试试吧。:-)

下午两点左右，从新竹火车站旁的新竹轉運站出发，乘坐日豪客運的机场专线车前往桃園國際機場，于三点多抵达。安检、海关等手续都很快，队伍也不长。

值此即将离开台湾之际，就此次亚洲之行最后补充几句：

1. 此次所用的电话卡是 Travel Asia SIM ——是纯数据卡 (即不带电话号码，不能直接打电话)，最大的优点是——跟以往各次一样——不受中国大陆的 “防火长城” (Great Firewall) 影响。我记录下电话卡的品牌，本意是供自己下次旅行参考，但实际上电话卡的品牌寿命似乎很短，两次旅行之间就往往会 “人是物非”，不得不另找品牌。不过品牌千变万化，却似乎都出自泰国——因为无论在欧洲还是亚洲，每次换上这种电话卡，收到的开通短信全是泰文的。

2. 此次旅行的广州到台北段由于是短途，又是白天，特意选了靠窗位子以便于观景 (BTW，我的选位策略是：若是长途旅行，则靠窗位置便于观景的优点抵不过进出不便的缺点，我会宁愿选靠走廊的位子)，结果没想到那位子恰好在机翼上方，观景效果大打折扣。看来，今后选位子还得留意一下机翼位置 (印象中有些航空公司的选位页面会显示机翼位置，但有些——可能多数——则不会)。

3. 此次所住的旅馆之中，广东温泉宾馆和迎曦大飯店的马桶都是 “日式” 的，是我继上次的东京之旅后，时隔近两年再次使用这种马桶垫是暖的，且带洗屁股功能的马桶。不过广东温泉宾馆那个不知何故，自第二次开始就不能用了 (只是洗屁股功能不能用，恢复成 “中式” 马桶而已，因此懒得联系前台追索原因了)。

4. 虽已是 12 月底，在台湾这几天仍只需衬衣加单外套即可——在高雄的阳光下更是连单外套都嫌热。很庆幸自己是冬天前来，可以想象夏天的台湾该是何等炎热。

5. 走在台湾街头，时不时会闻到从下水道飘上来的臭味，除下水道有可能太浅或污水积存时间有可能太久外，跟常年炎热或许也有关系——因炎热能助长气味的散发与扩散。不仅如此，炎热 (及潮湿) 跟前文不止一次提到过的台湾很多建筑的外立面肮脏发黑这一非常影响城市景观的现象恐怕也有一定关系——因炎热 (及潮湿) 会助长霉菌之类微生物的滋生。不过这也许不是全部原因——因为香港也是常年炎热 (及潮湿)，却起码未在同等程度上出现同样问题。具体如何，自然不是我走马观花所能厘清的，只是略记一下想法而已。

典型的台湾城市小街道及骑楼

6. 想必是出于遮阴的需要，台湾城市的骑楼相当多，不过骑楼下面的行人通道跟某些普通道路的人行道一样，常被占用。而且骑楼内不同店家门前的地面高度有时会彼此不同，形成一些小台阶，使行人必须留意脚下，轮椅则恐怕很难通行。

7. 总体来说，此次台湾之行使我对台湾的人的印象非常好。跟台湾人接触的感觉是：人与人之间 default 的关系不是满怀戒心而是存有一种初步的信任，台湾人的彬彬有礼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温暖周到，并且有一种相互平等的气质，完全不同于出自某种森严等级或作为内卷产物的战战兢兢的礼貌。这两者的差别，是一个有着文明沉淀及国民素养的真正和谐社会跟一个靠无所不在的摄像头和警力维系着的丛林式 “和谐” 社会的差别。可以这样说，在曾经属于中華民國的土地上，台湾是如今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片现代文明。

8. 与对台湾的人的印象非常好同时，台湾的市容市貌却有些出乎我意料的差 (细节已在前文不止一次述及，就不重复了)。我当然知道城市最核心的功能是服务市民，是让人生活得平安舒心，市容市貌从这个角度讲是相对细枝末节的。事实上，从这个角度讲，台湾城市不仅功能基本健全，甚至是颇有温馨感的——因为尽管只待了短短数日，但就连那些市容市貌很差的小街，在我眼里也已有了一种亲切感——因为潜藏着很多物美价廉的餐馆或点心店。这么说当然也不是想否定市容市貌对一座城市的价值，如果说中、美——如前文所述——是高铁建设上的两个极端，那么大陆和台湾就似乎是市容市貌建设上的两个极端：大陆视市容市貌为面子工程的做法固然不无误区，但经济发达到台湾的程度，市容市貌却差到像某些台湾街区那样，也是很有必要加以改进的——尤其是考虑到市容市貌上的某些欠缺 (比如被蚕食的人行道)，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及服务市民这一基本功能 (比如我就不止一次跟摩托车 “共享” 过没有人行道的狭窄路边，虽然那种情形下的摩托车开得很小心，且并不鸣笛扰人，但那样的交通终究是很糟糕的)。

9. 台湾的消费比美国便宜。当然，在衣食住行中，我接触最多、接触面较广的主要是 “食” 和 “行” ——包括正餐、点心、火车、地铁、巴士、 Uber 等，这些的平均价格大约只有美国的一半甚至更低。 “衣” 没什么体验， “住” 的唯一体验是我入住的新竹迎曦大飯店，比美国的同类宾馆便宜，但便宜幅度不算大。至于美国无所不在的小费文化，台湾是没有的，但台湾的某些餐馆会征收 10% 的服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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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航班准点起飞，由于在机上的时间正好衔接了亚洲的晚上，我努力让自己闭目休息，并且部分地成功了：很大比例的时间在迷迷糊糊中度过了，睡眠质量虽谈不上，但终究不算是完全熬夜。在清醒的时段里，看了一部很不错的日语原声中英文字幕的日本影片：超時空武士 (A Samurai in Time)。

晚 9 时许抵达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入境排了约半小时队，是此次所有机场之中唯一显著的队伍)，然后乘肯尼迪国际机场快线转长岛铁路回家。

2025 年 12 月 30 日整理
2025 年 12 月 30 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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